璃月的夜晚，向來是安靜的。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而是一種溫柔的、帶著煙火氣的安靜。港口邊的漁船亮著點點燈火，在漆黑的海面上搖曳，如同墜落人間的星辰。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幾家夜攤還在營業，蒸籠裡冒著白氣，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在夜色中傳出很遠。遠處的群山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剪影，如同沉睡的巨獸。這是璃月，經歷了無數風雨卻依然屹立的璃月。
但此刻，它的心臟缺了一塊。
凝光不見了。己經過去很久了。久到人們從最初的震驚、恐慌，到後來的猜測、議論，再到如今的沉默、麻木。群玉閣重建的工程停了，因為沒有人在上面發號施令。七星的會議照常開，但每一次都像是在原地打轉。沒有人能填補那個空缺，沒有人敢坐上那個位置。凝光留下的椅子空著，蒙了一層薄薄的灰，但沒有人去擦——彷彿擦了，就承認她不會回來了。
夜蘭有時候會路過群玉閣舊址下方的碼頭，抬頭看看那片空蕩蕩的天空。那裡曾經懸浮著一座宮殿，那裡曾經站著一個女人，她的白髮在風中飄揚，她的笑聲在雲間迴盪。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只有雲，只有偶爾飛過的海鷗。
凝光失蹤的那天，夜蘭正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她是在三天後才得知訊息的。當她趕到群玉閣遺址時，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和沉默的千巖軍。沒有人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凝光去了哪裡。她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夜蘭大人，請節哀。”有人對她說。
夜蘭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了。她沒有哭，沒有憤怒，沒有失控。她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沒有出來。第二天，她照常去執行任務，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熟悉她的人注意到，她喝的茶換成了凝光常喝的那種——璃月本地產的，味道清淡，回甘悠長。她以前從不喝那種茶，她說太淡了，沒味道。現在她每天都喝，一杯又一杯。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璃月港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商船照常進出，店鋪照常營業，孩子們在街頭追逐打鬧，老人們坐在茶館裡閒聊。一切看起來和從前一樣，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樣了。七星失去了主心骨，決策變得遲緩，執行力大打折扣。千巖軍計程車氣低落，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璃月的暗處，那些被凝光的威嚴壓制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夜蘭比以前更忙了。她幾乎不休息，白天執行任務，晚上整理情報，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工作。她的手下勸她休息，她不聽。她的朋友勸她放鬆，她不理。她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運轉著，運轉著，首到——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打算慶祝。生日對她來說，不過是三百六十五天中普通的一天。沒有蛋糕，沒有禮物，沒有祝福。只有她一個人，和這座她守護的城市。
傍晚時分，夜蘭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收集到的情報。她穿過街道，路過那家她常去的茶攤，老闆叫住她：“夜蘭大人，今天有新到的茶葉，要不要嚐嚐？”
夜蘭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些茶葉。碧綠的，捲曲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凝光喜歡的那種。
“來二兩。”她說。
老闆麻利地包好茶葉遞給她，夜蘭付了錢，轉身離開。她沒注意到老闆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老闆認識夜蘭很多年了。他看著這個女人從青澀變得成熟，從鋒芒畢露變得內斂深沉。他知道她今天生日——去年今日，凝光曾在這裡包下整個茶攤，給夜蘭辦了一場小小的生日會。那天夜蘭難得地笑了，笑得很好看。今年，沒有人給她辦生日會了。
夜蘭回到住處，把茶葉放在桌上，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漸漸暗下來。晚霞從橘紅變成深紫，然後被夜幕吞沒。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月亮從東邊升起，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璃月的夜晚，總是這樣安靜，這樣溫柔。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來，如同沉睡的蝶在晨光中甦醒。茶香嫋嫋升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和回甘。她端著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葉片沉浮。
“生日快樂。”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
沒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風，和遠處港口傳來的隱約的船笛聲。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時候父親還在，母親還在。每年生日，母親會做一碗長壽麵，父親會送她一個小禮物。一家人坐在一起，笑著，鬧著，沒有什麼煩惱。那些日子，己經很久遠了。久到她己經記不清母親的臉，記不清父親的聲音。只記得那碗麵的味道——熱熱的，鹹鹹的，帶著蔥花的香氣。
後來父親走了，母親也走了。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獨自前行。她學會了用刀，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在黑暗中生存。她以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了，首到遇到凝光。
凝光是第一個讓她覺得“有人在乎”的人。那個女人總是笑著，總是從容不迫，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凝光給她任務，給她信任，給她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在群玉閣上，夜蘭有過一段短暫的、安穩的日子。每天早上去彙報工作，凝光會給她倒一杯茶，聽她說完，然後笑著說：“夜蘭，你又來了。”好像她每天都來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現在沒有人給她倒茶了。她自己倒。一杯，又一杯。
夜蘭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澀在舌尖上蔓延，沒有回甘。她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吹進來，帶著海水的氣息和遠處夜攤的煙火氣。她看著那片天空，看著那些星星，看著那輪圓月。忽然，她看到了什麼。
天空變了。
在璃月港的上空，在那些星星和月亮之間，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形。那漩渦不是自然現象，不是氣象變化，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東西。它旋轉著，擴張著，邊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不是紫色，不是藍色，而是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顏色，像是把所有顏色混在一起之後得到的那種混沌的灰。漩渦的中心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如同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夜蘭的手己經握住了腰間的武器。她的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是哪個勢力的新武器？是深淵的又一次入侵？還是……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從稻妻傳來的一份情報。那是幕府軍透過特殊渠道送到璃月的，上面寫著：稻妻城上空曾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一道光閃過之後，神里家的大小姐神里綾華便消失了。幕府軍調查了數日，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只在神里屋敷的庭院裡發現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殘留。那份情報被送到凝光的案頭，凝光看過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情報鎖進了抽屜。夜蘭當時沒有多想，現在，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漩渦。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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