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身，走向夜色深處。她的背影在霧霾中漸漸模糊，如同一個正在消散的夢。沒有人追她，沒有人能追她。
德麗莎站在原地，看著麗塔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猛地轉身，看向那三個從天而降的身影——伊涅芙、木偶、少女。她們手上有渴望寶石，她們知道些什麼，她們也許能告訴她們——
“你們——”
伊涅芙看了她一眼。那雙機械的眼睛裡沒有表情，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淡淡的、完成任務後的釋然。她從腰間取出一枚煙霧彈，拔掉保險，扔在地上。
“嘭——！”
濃煙炸開，將整個廠房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中。德麗莎咳嗽著，用手扇開煙霧。當煙塵散去，那三道身影己經不見了。地上只有一枚還在滾動的煙霧彈外殼，和一片空蕩蕩的寂靜。
“跑了……”芽衣喃喃道。
布洛妮婭蹲下身，撿起那枚外殼，看了看。“她們的速度很快。應該是提前規劃好了撤退路線。”她頓了頓，“而且，她們不是敵人。”
德麗莎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那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麼要幫她們？他們手上的渴望寶石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夜風，和遠處傳來的、漸漸遠去的引擎聲。
另一邊。
人形機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灰濛濛的天空，和一張湊得很近的臉。德麗莎正蹲在她身邊，碧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和疲憊。
“你醒了？”德麗莎的聲音有些沙啞。
人形機眨了眨眼，看著德麗莎。那雙眼睛——那雙曾被機械遮擋的眼睛——此刻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那是一雙灰濛濛的眼睛，瞳孔深處沒有任何光澤，但此刻，它們不再是麻木和空洞，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不解。
“我在哪？”她輕聲問，“你們是誰？”
德麗莎的心沉了一下。她轉頭看向布洛妮婭，目光裡滿是詢問。布洛妮婭走過來，蹲下身，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檢測終端。她掃描了一下人形機頭上的機械裝置，螢幕上的資料在緩慢滾動。
“應該沒事。”布洛妮婭說，聲音很輕，“只是不記得我們了。她的大腦被格式化了，記憶全部清空。身體機能正常，意識清醒，但——她不認識我們。”
德麗莎沉默了很久。
“Self destruct……”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原來不是自毀，而是格式化嗎？”
她抬起頭，看著麗塔消失的方向。夜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霧霾的潮溼和冷意。
“那個女人，居然還手下留情了。”德麗莎的聲音有些沙啞，“真是討厭。”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是感謝，是憤怒，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複雜。麗塔本可以殺了人形機，本可以毀掉她，讓她永遠消失。但她沒有。她只是格式化了她的記憶，讓她忘記一切，重新開始。這算什麼？是仁慈，是殘忍，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女僕的溫柔”？
德麗莎低下頭，看著人形機。那女孩正仰著頭，看著天空，灰濛濛的眼睛裡倒映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在看，在聽，在感受。她活著。這就夠了。
“你叫什麼名字？”人形機忽然問。
德麗莎愣了一下。“我叫德麗莎。”
“德麗莎……”人形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個詞的味道，“好聽。”
德麗莎的眼眶微微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人形機的手。那隻手很小，很冷，皮膚下隱約可以看到金屬的線路和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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