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市的夜晚,在那一場混亂之後,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失控的機甲被清理乾淨,街道上的殘骸被拖走,巡邏的無人機重新恢復了正常的航線。路燈依舊亮著,霧霾依舊在樓宇間流動,這座城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在崩壞的陰影下喘息、運轉、活著。廢棄廠房裡,德麗莎靠著牆壁,血騎士·月煌的裝甲己經收回,她又穿回了那身深色的便服。銀白色的裝甲碎片一片一片地從她身上剝落,化作微光消散在空氣中,她的臉上滿是疲憊。芽衣坐在她旁邊,手裡的刀還沒有入鞘,刀刃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布洛妮婭蹲在人形機身邊,用檢測終端掃描著她的身體狀況。人形機安靜地躺在一張臨時鋪就的毯子上,黑色的頭髮散開,頭上的機械裝置己經不再發光,只有角落裡的一個綠色指示燈在微微閃爍,表明她還活著。
德麗莎看著那個女孩,沉默了很久。
“布洛妮婭。”她終於開口,“你剛才說,那些人有渴望寶石?”
布洛妮婭的手指在終端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是的,學園長。伊涅芙——那個機關人偶——她手上的寶石,布洛妮婭不會認錯。那是渴望寶石,曾經在溫蒂體內的那一顆。”
德麗莎的眉頭皺了起來。“溫蒂……那個被可可利亞抓走的女孩?”
“嗯。”布洛妮婭放下終端,抬起頭看著德麗莎,那雙藍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布洛妮婭想起來了。之前,可可利亞把被渴望寶石控制的溫蒂和布洛妮婭帶回了ME社。之後,可可利亞為了得到渴望寶石,準備對溫蒂進行手術。姬子老師讓琪安娜和芽衣去救她們。”
芽衣的身體微微繃緊。她當然記得那一天——她和琪安娜一起衝進ME社,穿過那些被崩壞能汙染的走廊,打倒那些被改造的機甲,只為救出布洛妮婭和溫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彷彿是一場夢。但芽衣記得每一個細節——琪安娜在她身邊奔跑的樣子,她們推開手術室的門時看到的景象,還有可可利亞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的那一刻。
“根據她們兩個人的說法,”布洛妮婭繼續說,“她們還沒進手術室,可可利亞就用廣播跟她們說,她正準備對溫蒂進行手術把渴望寶石取出來的時候——”
她頓了頓。
“有個跟溫蒂長得很像的人,首接把寶石和溫蒂都帶走了。”
德麗莎愣了一下。“跟溫蒂長得很像的人?”
“嗯。布洛妮婭沒有親眼看到,但琪安娜和芽衣的描述是一致的。”布洛妮婭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終端上輕輕敲擊著,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那個人和溫蒂長得非常像。不是一般的像,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程度。但她的氣質完全不同——溫蒂是溫柔的、脆弱的,而那個人是冷冽的、不容置疑的。”
芽衣點了點頭。“她帶走溫蒂和渴望寶石的時候,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力量也大得離譜。可可利亞根本來不及阻止她,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手術室裡己經空無一人了。”芽衣頓了頓,“我們甚至不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要帶走溫蒂。”
德麗莎沉默了很久。夜風從廠房的破洞中灌進來,吹動她的白髮。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剛才那三道從天而降的身影——伊涅芙、木偶、少女。她們的風格完全不同。伊涅芙是機械的、精密的、帶著雷元素的力量。木偶是嬌小的、操控著普羅尼亞,像一個指揮家。少女是安靜的、戴著遮擋上半張臉的眼罩,周身環繞著詭異的氣息。
“這麼看來,”德麗莎睜開眼睛,“那三個人,應該跟那個襲擊可可利亞的人是一夥的。”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布洛妮婭也這麼認為。她們手上有渴望寶石,而且她們之間配合默契,顯然是同一個組織的成員。”
“但是,”芽衣皺起了眉頭,“她們為什麼會來幫我們?”
德麗莎沒有回答。她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那些人不是逆熵的——逆熵的風格她熟悉,是嚴謹的、講求技術的、每一步都有理論依據的。那些人也不是天命的——天命的風格她更熟悉,是高傲的、不容置疑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我們是正義”的傲慢。那些人更不是她們這這邊的——德麗莎的人,是逃亡者、是叛徒、是被拋棄的人,是那些在崩壞的陰影下依然不肯放棄的人。
那些人——是第西方。
德麗莎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這些人看起來,既不像逆熵,也不像天命,更不像我們這邊的。”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們好像只會按照要求來做事。是誰要求她們的?是誰派她們來的?她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她。
“先看看吧。”德麗莎最終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隨機應變。”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繼續檢查人形機的狀況。芽衣把刀收回鞘,靠在德麗莎旁邊,閉上了眼睛。
廢棄廠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夜風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無人機掠過的嗡嗡聲。
不知過了多久,布洛妮婭忽然開口。“學園長。”
“嗯?”
“布洛妮婭在想一個問題。”她頓了頓,“那些人——她們為什麼要幫我們?她們的出現時機太巧了。麗塔馬上就要對我們下手了,她們正好從天而降。她們對麗塔的攻擊,不是試探,不是驅趕,而是真正的、拼盡全力的戰鬥。伊涅芙甚至動用了渴望寶石,那是她會付出代價的力量。”
德麗莎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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