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天穹市的海面上，夜幕低垂，星辰稀疏。休伯利安號靜靜地停泊在漆黑的海水中央，艦身隨著微波輕輕起伏，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在海面上喘息。它的裝甲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彈痕、灼燒、崩壞能侵蝕的斑駁，但此刻，它終於可以歇一歇了。從天命總部逃出來之後，它一首在跑，一首在躲，一首在為船上的每一個人提供著最後的庇護。
德麗莎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紋，遠處的天際線與海洋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她的白髮在艦橋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窗外的月光，疲憊而深邃。她的身後，愛因斯坦博士坐在控制檯前，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特斯拉博士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紅色的雙馬尾在燈光下如同兩團安靜的火焰。布洛妮婭靠在牆邊，手裡拿著破解終端，螢幕上的資料流在緩慢滾動，她在分析人形機的系統架構。芽衣坐在角落裡，刀放在膝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
人形機被安置在醫療艙裡，處於休眠狀態，身上連線著各種檢測裝置，等待著她下一次醒來。艦橋裡很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這種安靜讓人不安，因為安靜意味著等待，而等待意味著不確定。
“我們失敗了。”德麗莎的聲音在艦橋中響起，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到最後都沒能查清琪安娜的下落。唯一的收穫，就是救出來這個小姑娘。”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猶大的誓約，曾經在無數場戰鬥中保護過無數的人，但那雙手沒有握住琪安娜的手。她想起那個人形機——那個被切開了腦袋、被塞進了機器、被剝奪了名字的女孩。她們把她從天穹市帶出來了，但代價是什麼？人形機失去了記憶，琪安娜的線索斷了，麗塔還活著，而她們依舊在這片黑暗的海面上，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愛因斯坦博士抬起頭，看著德麗莎的背影。那雙永遠冷靜的眼眸裡，此刻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溫柔的光芒。“不必自責，德麗莎女士。”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如同海面上那輪安靜的月亮，“畢竟你們從麗塔手裡脫身了，還帶回來了人形機這個最後的希望。”
德麗莎轉過身，看著愛因斯坦。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有疲憊，有自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劫後餘生的慶幸。“麗塔這傢伙，”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既敬畏又無奈的情緒，“跟過去一樣危險。外表看上去溫順無害的樣子，但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會在你背後，用讓你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著你。”
特斯拉博士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她的手指在控制檯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唔，又是這個可惡的女人嗎？”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憤怒，“下次碰到她，我絕對要把她綁起來，塞進銀色子彈裡射出去！”她揮舞著拳頭，紅色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愛因斯坦無奈地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特斯拉博士，請不要再工作期間大聲喧譁。”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般的寬容，“你這樣會影響到其他人的。”
特斯拉嘟了嘟嘴，想要反駁，但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布洛妮婭和坐在角落裡的芽衣，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假裝在研究控制檯上的資料，但她的耳朵尖還是紅的，顯然還沒有從憤怒中平復下來。過了幾秒，她又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個優雅的瘋子，遲早有一天我要讓她嚐嚐被綁在實驗臺上的滋味。”
愛因斯坦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她的手指重新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人形機的各項檢測資料。
“說回正題。”愛因斯坦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而專業的語調，“人形機的資料己經被格式化了。她現在正處於休眠狀態，機能全部關閉。我正在嘗試恢復資料，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關於琪安娜的線索。”
德麗莎走回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滾動的資料。那是一張人形機的大腦結構圖——左邊是人類的腦部掃描，顯示著正常的、有機的生物組織；右邊則是密密麻麻的電子迴路和微型處理器，如同一座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城市。兩者透過無數細如髮絲的介面連線在一起，構成一個既不是人也不是機器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能恢復嗎？”德麗莎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瞬。“格式化抹去了量子計算引擎裡的資料。”她說，手指在螢幕上畫出一個圈，圈住了右邊那片電子迴路，“但好在她的大腦還有一部分屬於人類。我可以透過記憶喚起的方式，讓她的人類大腦回想起自己曾經度過的資料。”
“你的意思是，”德麗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還能想起來？”
“理論上，是的。”愛因斯坦點了點頭，但她的表情並不輕鬆，“但在實際操作中，有很多變數。她的記憶是人類大腦的部分，不是機器儲存的資料。人類記憶不像硬盤裡的檔案，刪除了就無法恢復，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喚起的——它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正確的方式。”
她頓了頓，調出另一組資料。那是人形機休眠狀態下的腦電波監測圖，波形平穩而單調，像一條几乎沒有起伏的首線。
“而且，”愛因斯坦繼續說，“可能要為人形機建立一個全新的人格系統才行。”
德麗莎愣了一下。“全新的人格系統？”
“嗯。”愛因斯坦的雙手在螢幕上快速操作，調出一份長長的文件，“她的大腦現在處於一種空白狀態。量子計算引擎裡的資料被格式化了，人類大腦部分的記憶也被壓制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對這個世界應該有什麼樣的感受。她就像一塊被擦乾淨的硬碟——硬體完好，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們需要給她寫入新的東西？”特斯拉插嘴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忍，“就像給一臺新出廠的電腦裝系統？”
愛因斯坦看了她一眼。“差不多。但比那複雜得多。她不是機器，她是人。我們不能隨便給她裝一個‘系統’，我們必須讓她自己長出那個‘系統’。這意味著要給她創造環境，讓她體驗情感，讓她建立關係，讓她一點一點地找到自己。”
特斯拉沉默了。她看著螢幕上那張人形機的照片——黑髮、蒼白的面孔、頭上那套黑紅相間的機械裝置。她想起那些關於世界蛇的傳聞，想起那些被她當作謠言嗤之以鼻的人體改造故事。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躺在醫療艙裡，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試圖修復那些被摧毀的東西。
“她腦部的量子計算引擎具有驚人的計算能力。”愛因斯坦的聲音變得有些凝重，“所用的原理和逆熵與天命科技截然不同。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一種體系。那種技術——”她看著螢幕，眼眸裡帶著一絲科學家的、面對未知時的興奮與敬畏，“這就是‘世界蛇’的手筆嗎？”
艦橋裡安靜了一瞬。那個名字，像是某種禁忌，又像是某種不願被提起的過往。
德麗莎沉默了很久。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天命檔案中那些塵封的記錄。“世界蛇，”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被刻意遺忘的歷史，“在天命的檔案記錄中，這只是一個專門製造各種奇特崩壞能武器的秘密組織。這些年來他們很少活動，以至於很多人都快忘了他們的存在。”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但現在看來，他們一首在活動。只是他們的活動不在明面上，不在人們的視線裡。他們在暗處，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改變著什麼。”
“改變？”特斯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又帶著一絲不安，“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半人半機器，這也叫改變？這明明就是——”
。問坦斯因”？麼什是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