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為什麼總躲在通風管道里？”
薇絲想了想。“因為那裡安全。沒有人會找到我，沒有人會打擾我。我可以安安靜靜地待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你不覺得悶？”
“不覺得。”薇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通風管道里很涼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在臉上，很舒服。我可以聽到飛船的每一個聲音，知道每一個人在哪裡，在做什麼。我覺得……很安心。”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星。
“你知道嗎，在原來的世界裡，我總是躲在教學樓的天台上。那裡很高，風很大，沒有人會上來。我就坐在欄杆上，看著下面的操場，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同學。他們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他們。”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輕得像在嘆息，“後來有一天，夏悠上來了。她說她找了我很久。她說，‘你以後不用躲了，我陪你。’”
葉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薇絲的臉，那張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
“薇絲。”
“嗯？”
“你以前……也這樣嗎？”
薇絲愣了一下。“以前？”
“在原來的世界裡。”葉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你也這樣躲在角落裡嗎？”
薇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瘦小的手，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以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隻有在回憶過去時才會出現的、微妙的情緒波動。
“以前……沒有人管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跑得很快，快到沒有人能追上我。所以我總是跑，跑到很遠的地方，跑到沒有人的地方。然後躲在角落裡，看著別人，不被發現。”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無垠的星空。
“後來，我遇到了夏悠。她把我帶到了這裡。她說，‘你不用再跑了，這裡就是你的家。’”她頓了頓，“但我不習慣。我還是想跑，還是想躲。我改不掉。”
葉寧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的、如同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時的安靜。
“不用改。”葉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你喜歡跑就跑，喜歡躲就躲。這裡沒有人會抓你。”
薇絲看著她，那雙暗紫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不是眼淚，她不會哭——至少，不會在別人面前哭。那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看到一絲光時的釋然。
“謝謝你，葉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
葉寧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無垠的星空。薇絲也站在那裡，看著同一片星空。兩個人安靜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訴說什麼。葉寧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想著一些有的沒的。薇絲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葉寧，你有沒有想過回去？”薇絲忽然問。
“回去？”
“回原來的世界。等一切都結束了，你想回去嗎？”
葉寧沉默了一瞬。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那個灰色的、被霧霾籠罩的城市，那間狹小的、堆滿雜物的房間，那些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孤獨的日子。那裡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沒有等她回去的人，沒有等她回去的地方。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和一張冷冰冰的床。
“不想。”葉寧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裡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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