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寶石……執行……”那個聲音斷斷續續，被牆壁和海水阻隔，變得模糊而遙遠。但愛因斯坦聽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鍵盤上握緊了。
“有人在海淵城裡？”愛因斯坦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操控著工程機器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按照計劃……愛因斯坦會進入……海淵之眼……不要波及到……孩子們……”
愛因斯坦的眼睛猛地睜大。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低沉而慵懶，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漫長歲月的人才會有的、疲憊而從容的語調。那是可可利亞的聲音。愛因斯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那雙冷靜的眼眸裡，此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在預料之中卻依然無法平靜的無奈。
“這個聲音……是可可利亞。”愛因斯坦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她果然在策劃著什麼。”
但她在和誰說話？愛因斯坦操控工程機器人，繼續向前移動。探照燈被她關掉了，只靠那些幽藍色的光芒照明。機器人的感測器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比可可利亞的聲音更低、更沉，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的質感。
“……關於……另一件事……我們己經得到了一些……有關‘天火聖裁’的情報……”
愛因斯坦的瞳孔微微收縮。天火聖裁？那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那個聲音忽然變了。
“……等一下……可可利亞……你被人跟蹤了。”
愛因斯坦的心臟猛地一跳。被發現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試圖操控工程機器人後退。但那個聲音己經鎖定了她——不，鎖定了這臺機器。
“Sechs……”愛因斯坦的聲音有些乾澀，“無法操作，被抓住了嗎？”
螢幕上，工程機器人的視角劇烈晃動，然後定格。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鏡頭，然後——黑暗。訊號中斷了。愛因斯坦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塊黑色的螢幕，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還在鍵盤上，但沒有再動。她的腦海中還在迴盪著那個聲音——那個金屬般的、冰冷的、讓她覺得似曾相識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總覺得在哪兒聽到過……”愛因斯坦喃喃道。但她在哪裡聽到過？她想不起來了。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那些關於逆熵的實驗記錄，那些關於天命的機密檔案，那些關於世界蛇的情報摘要。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海中閃過，如同走馬燈，快得抓不住。
愛因斯坦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她必須通知德麗莎，必須告訴她可可利亞在策劃什麼，必須讓她們做好準備。但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心謹慎是一種可貴的品質，懂得躲在安全的地方也是明智的表現。”
愛因斯坦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那個聲音——不是可可利亞的，不是那個金屬般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人的。平靜，淡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她沒有回頭。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過，愛因斯坦，你還是犯了一個錯誤。”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彷彿就在她耳邊。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涼絲絲的，如同冬天的風。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但她沒有回頭。她知道回頭沒有用，她知道反抗沒有用，她知道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聽。
“謹慎是科學家的美德，但不是間諜該有的美德。”
愛因斯坦的呼吸停止了。那個人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如同在嘲笑世人的、冷漠而從容的語調。
“這世上，哪有什麼安全的地方？”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愛因斯坦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的腦海中還回蕩著那句話——“這世上，哪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她想說，她一首都知道。只是她以為，在這艘船上，在這片深不見底的海底，在那些她信任的人身邊，她可以安全一點。但她錯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真正的安全。艦橋裡安靜下來。只有那些螢幕還在閃爍，那些資料還在跳動，那些關於量子之海的擬合影像還在緩慢地旋轉。而愛因斯坦，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銀白色的短髮凌亂地散開，臉上還帶著那個來不及收回的、複雜的表情。
沒有人知道她倒下了。沒有人知道艦橋裡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臉，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海淵城的深處，那些幽藍色的光芒依舊在黑暗中靜靜地流淌。而那些關於“天火聖裁”的情報，那些關於可可利亞的陰謀，那些關於量子之海的秘密，都暫時被埋藏在了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等待著被重新發現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