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她轉過身。走廊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她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蕩。她走過第一個拐角，沒有。走過第二個拐角，沒有。走過第三個拐角，她停下了腳步。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儲物間，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布洛妮婭走過去，推開門。
蘿莎莉婭和莉莉婭蹲在儲物間的角落裡，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一起，像兩隻擠在窩裡的小貓。蘿莎莉婭的尾巴從她身後伸出來，纏在莉莉婭的尾巴上，打著一個小小的結。
“找到了。”布洛妮婭的聲音平靜而簡短。
蘿莎莉婭抬起頭，看到布洛妮婭，臉上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被找到了。”
莉莉婭也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無辜。“莉莉婭覺得，躲其他地方太麻煩了。跟著蘿莎莉婭就好。”
布洛妮婭看著她們，沉默了一瞬。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兒院的時候，蘿莎莉婭和莉莉婭也是這樣，總是躲在一起。她們是雙胞胎，從出生起就沒有分開過。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玩捉迷藏，她們都在一起。
“是我們輸了。”蘿莎莉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尾巴從莉莉婭的尾巴上解開，“作為敗者的懲罰，我們只好按照約定給布洛妮婭表演劇幕《伏特加不會流淚》。”
布洛妮婭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布洛妮婭可不記得有這種約定。”
蘿莎莉婭擺了擺手。“這是蘿莎莉婭自己寫的劇本！雖然她的字很難看，但我相信一定是個好故事！”莉莉婭在旁邊替她翻譯。
布洛妮婭看著蘿莎莉婭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瞬。“……對不起，這個名字讓布洛妮婭感覺有點害怕。”
蘿莎莉婭的臉垮了下來。“為什麼啊！”
“算了。”布洛妮婭嘆了口氣，“你們繼續說吧。”
蘿莎莉婭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她清了清嗓子，站首了身體，雙手放在胸前，做出一副“準備登臺”的架勢。莉莉婭站在她旁邊，表情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靜，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
“第一幕！”蘿莎莉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戲劇化，如同一個在舞臺上念臺詞的老演員，“很久很久以前，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鮑利孤兒院迎來了一位新的夥伴——”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更加莊重的聲音說：“我是亞歷山大·阿列克謝耶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阿列克謝·格里戈裡耶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第西個孩子！”
布洛妮婭沉默了一瞬。“……布洛妮婭收回剛才的話，我們還是繼續玩捉迷藏吧。”
蘿莎莉婭急了。“為什麼啊！難道你對亞歷……夫斯基有什麼不滿嘛？”她自己都記不住那個名字，說到一半就卡殼了。
“既然你自己都記不住，就不要起這種名字了。”布洛妮婭的聲音平靜而淡然，但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莉莉婭在旁邊插了一句。“布洛妮婭，大家都很喜歡我們的故事的。”
布洛妮婭看著她。“可以問一下，你說的‘大家’指的是誰嗎？”
莉莉婭想了想。“小貓，小狗，小鳥……”她頓了頓，“石頭？還有崩壞獸！”
蘿莎莉婭在旁邊用力點頭。“對！崩壞獸也喜歡！”
三人沉默，面面相覷。布洛妮婭看著蘿莎莉婭，蘿莎莉婭看著莉莉婭，莉莉婭看著布洛妮婭。誰也沒有說話。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遠處傳來的、飛船引擎的低沉嗡鳴。
然後，布洛妮婭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裡有了光。蘿莎莉婭也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莉莉婭也笑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歡樂的聲音。那笑聲在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又一下，如同一首輕快的、屬於童年的歌。
笑著笑著，蘿莎莉婭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她的笑容還在，但她的眼睛裡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懷念，而是一種更深的、如同在回憶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時的溫柔與惆悵。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就像是回到了從前，在孤兒院的院子裡，和大家一起玩的時候。布洛妮婭，索菲婭，伊莎貝拉，希兒——大家都在的時候。”
莉莉婭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站在蘿莎莉婭身邊，看著她，淺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姐姐的臉。布洛妮婭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畫面——西伯利亞的雪，孤兒院灰色的牆壁，那些和她一起長大的孩子們。有些人的臉她己經記不清了，有些人的名字她己經忘記了。但她記得那種感覺——那種和她們在一起時，心裡暖暖的、什麼都不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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