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學日語？”
田甜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按遊戲手柄留下的痕跡。“因為……因為喜歡看動漫。”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小時候經常看，但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字幕。後來就想，如果能聽懂就好了。不用看字幕，首接就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那種感覺一定很奇妙。”
她頓了頓，綠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但學了一點才發現，好難啊……語法好複雜，單詞好多，後來就放棄了。五十音圖背了好久，背了忘，忘了背，背了又忘。最後只記住了‘あいうえお’，後面的就亂七八糟了。”
許寧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那你現在還記得多少？”
田甜想了想。“大概……會讀假名，會幾個簡單的單詞，會幾句日常用語。比如‘おはよう’、‘こんにちは’、‘こんばんは’、‘おやすみ’……”她一邊說一邊念，聲音輕輕的，像在哼一首歌。
許寧跟著她重複。“おはよう、こんにちは、こんばんは、おやすみ。”
田甜笑了。“許寧姐姐，你發音比我好。”
許寧搖了搖頭。“是你教得好。”
田甜的臉紅了。“沒、沒有……我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但她沒有停下來，而是一邊想一邊說，把那些她記得的、不記得的、模模糊糊的日語知識，都翻了出來。有些單詞她不確定，她會拿出手機查一下；有些語法她不懂，她會說“這個我也不會，要不我們一起學”。她的真誠讓許寧覺得溫暖，她的努力讓許寧覺得感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星空在緩慢的旋轉，飛船的嗡鳴聲低沉而平穩。許寧的房間裡，燈光溫暖而柔和，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頭挨著頭，指著那本筆記本，一遍一遍地讀著那些陌生的、拗口的音節。許寧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生硬變得流暢，從磕磕絆絆變得連貫。她的眉頭漸漸鬆開，嘴角微微上揚，那雙銳利的眼眸裡有一種只有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專注而滿足的光芒。
田甜看著她，忽然覺得許寧其實沒有那麼可怕。她不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從容、永遠無懈可擊的副指揮長，她只是一個需要學習、需要幫助、需要朋友的女人。她也會有不會的東西，也會需要別人教她，也會在得到肯定的時候露出那種淡淡的、滿足的笑容。
“許寧姐姐。”田甜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想學日語，隨時來找我。雖然我只會一點點……但我會努力教的。”
許寧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好。”
田甜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們繼續！下一個——‘愛している’。這個很難哦，我學了好久才學會。發音要很輕，很柔，不能太用力。”她頓了頓，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羞澀，“這是‘我愛你’的意思。”
許寧跟著讀。“愛している。”
田甜搖了搖頭。“不對不對，重音不對。是‘愛している’，不是‘愛している’。”她放慢了語速，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あ?い?し?て?い?る。”
許寧跟著她，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讀。“あ?い?し?て?い?る。”
“很好！再來一遍！”
“愛している。”
“不錯！再來一遍！”
“愛している。”
許寧一遍一遍地重複著，發音越來越準，聲音越來越輕。那三個字在她舌尖上滾動，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柔軟的、幾乎讓人想落淚的溫度。
田甜聽著她的發音，滿意地點了點頭。“許寧姐姐，你學得好快。我當初學這個詞，學了好幾天才學會。”
“是你教得好。”許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
田甜搖了搖頭。“不是的，是你自己努力。你做什麼都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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