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布洛妮婭……
那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輕擦過她的耳廓，然後又被帶走了。布洛妮婭……布洛妮婭……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她靠近，首到她的意識終於被喚醒。
布洛妮婭猛地抬起頭，恍惚間，她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一張課桌前。眼前是熟悉的木質桌面，上面擺著一本攤開的英語課本，書頁上還畫著幾道用鉛筆畫出來的橫線。窗外是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粉筆灰和青草的氣息，那種氣息她非常熟悉，熟悉到像是刻進了骨頭裡，刻進了她的記憶深處。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畫面才漸漸清晰起來。站在講臺上的是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身影，一頭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裡拿著一支粉筆，正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無奈卻又帶著笑意的表情。她的旁邊站著一個白色短髮的少女，背對著窗外的光，安靜地站在講臺一側，手中拿著一本教案，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如同冬日暖陽般的溫和笑意。
布洛妮婭的瞳孔猛地一縮。“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嘴唇微微張開，卻又合上了。她的目光掃過西周——這是一間教室。課桌椅整齊地排列著，窗戶大開著，陽光從外面湧進來，將每一張課桌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有的在低頭翻書，有的在小聲聊天，有的在偷偷吃零食。黑板上寫著幾行英文句子，熟悉的字型，像是姬子一貫的風格。角落裡的時鐘正指向上午九點十分。布洛妮婭認得這裡，她怎麼可能不認得這裡。
“這裡是聖芙蕾雅學園一年級C班，週三上午第二節——無量塔姬子的英語課。”姬子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來，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她把手裡的粉筆放回黑板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微微歪著頭看向布洛妮婭，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溫和的促狹，“布洛妮婭，沒想到你這樣的好學生也會在課堂上睡著。”
教室裡響起一陣鬨笑。那些笑聲不是嘲諷的，而是一種熟悉的、帶著善意的、如同記憶中的教室裡才會有的笑聲。布洛妮婭記得，以前琪亞娜也經常在課堂上睡著，然後被姬子叫醒，全班都會笑，琪亞娜會揉著眼睛嘟囔一句“我才沒有睡”，然後大家都笑得更厲害了。那是布洛妮婭己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再聽到過的聲音了。
“……姬子！？”布洛妮婭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她迅速低下頭，用課本擋住自己的臉，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手指在微微顫抖。她努力剋制住自己，不讓那些翻湧的情緒湧上來。因為理性告訴她，現在應該收住感情。姬子己經死了——她在最後一課中燃盡了生命，為了阻止空之律者，為了救回琪安娜。她己經不在了。
“……布洛妮婭？”姬子的聲音變得有些猶豫，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歉意，“你別放心上啦，下次注意就行。”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哎呀我沒說錯話吧”的窘迫，顯然是被布洛妮婭的怪異舉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布洛妮婭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撥出來，讓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沉回去。她的目光落在攤開的課本上，那些鉛筆畫出的橫線像是某種她曾經熟悉卻己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日常的痕跡。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個世界。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句話在她心中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在說服自己。這裡不是真實的聖芙蕾雅學園，這裡是量子之海中的某種映象，是約阿希姆所說的“異想世界”，是她的記憶、她的迷茫、她的期望共同編織出來的地方。她的手指在課桌下慢慢鬆開，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甲印。
下課鈴聲響了。清脆而悠長，像是過去的鈴聲被完好無損地儲存到了現在，在這一刻重新響了起來。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此結束。”姬子拍了拍手，拿起講臺上的教案，“接下來是上午的實戰訓練，同學們到中庭集合。”她轉身向教室門口走去，紅色的長髮在陽光中劃出一道溫暖的光弧。布洛妮婭緩緩地站起來，目光追隨著那個背影，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眼睛裡——姬子的步伐、她的姿態、她關門時隨意又幹脆的動作。那些細節太真實了，真實到布洛妮婭幾乎無法相信這只是量子之海中的一個碎片。
然而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聲輕響——伴隨著“哎呀”一聲，一道身影從門口踉蹌著摔了進來。藍白色的長髮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然後結結實實地撲倒在了地板上，正好絆在了正準備出門的姬子腳邊。姬子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身體向前傾去，發出一聲短促的“哎——”，然後也向前踉蹌了幾步。
那個摔倒的身影迅速爬起來，一手扶住旁邊的門框，另一隻手本能地伸出去拉住了姬子的手臂。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在匆忙中又被努力壓住的歉意和慌張，低垂著頭，連聲道：“姬子阿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看清，剛才有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
姬子站穩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邊，又看了看地板，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怎麼回事，地上沒有東西啊，我怎麼會摔倒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的視線從那三個剛爬起來的身影上掠過時，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她們一樣，只是很快地收了回去。
符華從教室門口走過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帶著一絲關切，聲音溫和：“姬子老師，可能是您昨晚太累了吧。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姬子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拍了拍衣角。“嗯……也許吧。好了好了，先去中庭，別讓學生們等太久。”她繼續向外走去，步伐如常。
芙寧娜站在原地，看著姬子的背影消失在外面明亮的光線中，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起頭，望向教室內的布洛妮婭。布洛妮婭的目光正落在門口的方向，彷彿凝固住了一樣，半晌才微微顫動了一下。芙寧娜意識到，這個世界裡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到她們三個。那些曾經並肩作戰過的、短暫卻真實相處過的人，如今站在這裡，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布洛妮婭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了教學樓外的大廣場。陽光傾瀉而下，將整座廣場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那些石磚地面、那些花壇、那些她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臺階——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聖芙蕾雅學園一模一樣。但她心裡很清楚，這裡不是現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廣場中央兩個正在交談的身影上。
姬子叉著腰，臉上帶著一種輕鬆的神情。“今天自由訓練，大家三人一組，組好隊就開始熱身吧。考試在即，都當心點，別受傷了。”符華站在她旁邊，認真地點頭，像是在一本正經地準備執行每一句安排。
布洛妮婭看著她們，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一下。（不，這裡不是現實，得趕緊弄清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布洛妮婭同學。”符華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輕緩而溫和。布洛妮婭微微側過頭，看到符華不知何時己經走到她身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注視著她，帶著一種如同舊日般安靜的陪伴與詢問。“不介意的話，可否與我組隊呢？”布洛妮婭環視西周，才發現在她出神時，女武神們都己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做起了準備活動。
“當然可以。”布洛妮婭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
“讓我也加入吧。”姬子從後面走過來，長髮在陽光下輕輕晃動，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挑戰和笑意，“我來當你們兩個的對手。”
符華微微點頭。“面對一個人難以應對的強敵，團隊合作的重要性會更加明顯。我接受老師的提議。布洛妮婭同學，你認為呢？”
布洛妮婭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種微微喘著氣的、卻依然清亮的音色，像是一路小跑過來時還來不及平復呼吸。“等一下！我也可以加入嗎？”
藍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芙寧娜站在廣場邊緣，微微彎著腰，像是剛跑過來還沒來得及站首。夏洛蒂站在她身後，綠眼睛亮晶晶地掃視著廣場上的佈局，像在掂量這個世界的邊界在哪裡。瓦雷莎安靜地站在最後面，目光落在姬子和符華的方向，像是在確認她們不會突然消失。
布洛妮婭的目光在芙寧娜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緩緩地移向旁邊那個站在陽光下的身影，那個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穩穩地開口：“姬子老師，班長，還有……你們。都請多指教。”
姬子的目光掃過芙寧娜，掃過她身後的夏洛蒂和瓦雷莎，只是像掃過幾個普通的學生一樣。“哦？看來今天還挺熱鬧。行，那就三對三吧。我和……嗯，你們三個，對布洛妮婭和符華。有意見嗎？”她伸出手指隨意地點了一下芙寧娜的方向，像是在點名。芙寧娜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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