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退出去之後，唐儉坐在正堂裡，又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的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進屋子裡，斑斑駁駁的，落在地上，落在書案上，落在他身上。那些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活的一樣。他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年輕，跟著高祖皇帝打天下，從太原一路打到長安，什麼苦沒吃過？什麼仗沒打過？那時候的皇上，還是高祖皇帝，那時候的秦王，還是那個英姿勃發的年輕人。他記得有一次，他們攻打霍邑，城牆上箭矢如雨，他跟著高祖皇帝衝在最前面，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可高祖皇帝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時候他覺得，跟著這樣的主上，死也值了。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高祖皇帝沒了，當年的秦王也變成了陛下，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心事重重的老人。他有時候在朝會上看見陛下，會想起當年那個騎馬衝在最前面的年輕人，簡首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時間這東西，真是可怕。
他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繼續看。
可看著看著，他又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那幾個差役還在掃地，掃帚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那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打著拍子。石榴樹上的果子紅彤彤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掛了一樹的小燈籠。有幾個果子熟透了，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紅豔豔的籽兒，看著就甜。幾個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不知道在說什麼。有一隻膽大的，竟然跳到地上，在差役腳邊找吃的。差役揮了揮掃帚，把它趕走了，可沒過一會兒，它又飛回來了。
他老了，幹不動了，該退了。太子這是提前安排人，等著接他的位子。
也好。
他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
管他呢，反正他不想管這些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己經涼透了。
涼茶有一股澀味，喝在嘴裡很不舒服。他皺了皺眉，把茶杯放下。
“來人。”
一個差役趕緊進來。那差役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生得精瘦，一雙眼睛卻格外靈活。他彎著腰，滿臉堆笑，殷勤得很。
“大司農有何吩咐？”
唐儉說：“換杯熱茶。”
差役趕緊把涼茶端走，換了熱茶來。新茶是剛泡的，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唐儉端著熱茶，看著窗外的院子，忽然又笑了。
這小子，但願能在這兒幹出點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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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裡，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面，看著一份奏疏。
那是戶部遞上來的，說的是杜荷己到戶部上任的事。措辭很客氣，很官方，可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我就是告訴您一聲”的意味。
李世民看著這份奏疏，眉頭微微皺起。
杜荷去戶部，他自然是知道的。這麼大的事，若他都不知道，那他這個皇帝還是別幹了，早點退位好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這份奏疏，拿起另一份。那是兵部上個月的考績，李恪批的，條理清楚，評價公允，沒什麼可挑剔的。他又放下，拿起第三份，那是東宮遞上來的，說的是幾項政務的處理意見，條條款款，頭頭是道。
他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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