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有一次，他讓房玄齡當尚書右僕射代替了裴寂。那時候房玄齡是他的心腹，是他秦王府的老人。他沒有請示父皇，首接就讓房玄齡上任了。上任之後，他才讓人去告訴父皇一聲。
父皇當時怎麼說的？
父皇說：“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沒有責備，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就只是說“知道了”，然後繼續看他的奏疏，繼續喝他的茶，繼續做他的事。
他當時還覺得父皇大度，並沒有生氣。
可現在呢？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父皇不是大度，是沒辦法。
父皇只剩下他一個兒子了。父皇能怎麼辦？跟唯一的兒子翻臉？把唯一的兒子廢了？那這個江山，交給誰？
父皇當時的心情，大概跟他現在一樣吧，他現在也就剩唯一的一個嫡子了。
苦澀，無奈，還有一點點認命。
他慢慢走回御案前，坐下。
他看著那份奏疏，看著那幾行字，忽然想起當年的事。
那時候，他二十六歲，正當盛年，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他殺了建成，殺了元吉，逼著父皇退位，自己當了皇帝。
那天早上，他帶人進宮的時候，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邊，冷冷的，白白的。他站在玄武門外，看著那扇門，心跳得厲害。他知道這一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要麼成功，要麼死。
他成功了。
他成了皇帝。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
可他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父皇當時看著他，大概就像他現在看著太子一樣吧。
明知道兒子在奪權，明知道兒子在架空自己，可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因為說了也沒用，做了也沒用。因為兒子是唯一的繼承人了。因為除了這個兒子，沒有別人了。
他拿起筆，在奏疏上批了幾個字。
“知道了。”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他應該駁回去的。應該告訴太子，戶部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應該讓太子知道，這個國家還是他在做主。
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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