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轎在宮道上緩緩前行，轎中的蘇氏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方才那一幕，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
那個叫武媚孃的才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站在梅樹下，眼眶泛紅地說“妾在想家”。那首詩，那眼淚，那跪在地上坦言“妾想攀附娘娘這棵大樹”的膽量——
蘇氏睜開眼睛，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有意思。
九年不得寵，一個人在這深宮裡熬著，還能寫出那樣的詩，還能有這樣的膽識，還能在被人看穿後坦然承認自己的心思。這女子，不是一般人。
正因為不是一般人，才更要小心。
蘇氏伸出手，從袖中取出那張詩稿。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她看著那兩行字，輕輕唸了一遍。
詩是好詩。字也是好字。可這詩裡藏的，真的是“想家”嗎？
“為憶君”——這個“君”，是誰？
是那個只見過她一次的陛下？還是……別的什麼人？
蘇氏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她想起武媚娘說那些話時的眼神。提到母親時，那眼淚是真的，那牽掛是真的，那九年的煎熬也是真的。可除了這些，那眼神深處，還有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野心。
藏得很深，壓得很低，可她還是看到了。
一個不得寵的才人，熬了九年，忽然主動來“偶遇”太子妃。她說她想攀附自己這棵大樹，想讓自己幫她見母親一面。可然後呢？見了母親之後呢？一來二去，和自己有了瓜葛，然後呢？
陛下己經老了。
陛下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等陛下百年之後，這些沒有子嗣的妃嬪，要麼出家為尼，要麼遷居別宮，終老掖庭。
她武媚娘才二十三歲，甘心嗎？
不甘心。
那她還能怎麼辦？
唯一的出路，就是新帝。
太子殿下。
蘇氏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張詩稿的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殿下己經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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