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雨，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雨水順著屋簷流淌，匯聚成一道道渾濁的溪流，沖刷著朱雀大街上新落下的梧桐葉。那兩扇緊閉的長孫府大門，在雨幕中顯得愈發孤寂與沉重，彷彿一座即將被遺忘的豐碑。
然而，就在這看似死寂的表象之下，一場足以顛覆大唐國運的風暴，正從長安的深宅大院，蔓延至帝國遙遠的邊陲。
東宮，顯德殿。
燭火在穿堂而過的風中劇烈搖曳，將李承乾的身影拉扯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他手中緊握著那份剛剛寫好的密令，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他心中壓抑己久的野獸，終於掙脫了牢籠。
“薛仁貴……”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這位在歷史記載中註定要成為一代軍神的猛將，如今正蟄伏於他的羽翼之下，等待著一飛沖天的時機。派他去隴右，既是震懾，也是保護。保護大唐的西陲，也保護他李承乾的後背。
至於秦懷道……李承乾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張略顯潦草的輿圖上。秦懷道是他的心腹，是秦瓊的獨子、長樂的駙馬，更是個奇才。他口中的“東西”，是比精鐵更堅硬的鋼材，是比良弓更致命的火器雛形。這些東西，將被運往山東士族的根基之地——范陽、清河，也送往關隴集團的腹地——太原、滎陽。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場血腥的威懾。他要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世家明白，沒有他們，大唐的軍隊依然可以橫掃六合；若有異心，等待他們的，將是前所未有的毀滅。
“十月二十日……”李承乾喃喃自語，“還有一個月。足夠舅舅在隴右掀起風浪，也足夠孤，在長安布好天羅地網。”
他將密令封裝好，喚來一名黑衣暗衛，低聲囑咐幾句。暗衛接過信封，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
“殿下，”席君買不知何時出現在殿角，聲音低沉，“宮裡……來人了。”
李承乾眉頭微皺：“誰？”
“張阿難。”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一縮。張阿難是陛下最信任的內侍，他的出現，意味著太極宮那隻沉睡的猛獸，己經睜開了眼睛。
片刻後，張阿難被引入殿內。他渾身帶著一股溼氣，神色卻依舊恭敬而淡然。
“奴婢張阿難，參見太子殿下。”他微微躬身，並未行大禮。
“張翁翁深夜造訪，不知陛下有何諭旨？”李承乾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
張阿難從懷中掏出一封絲帛卷軸，雙手呈上：“陛下口諭，請殿下親啟。”
李承乾接過，緩緩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短短幾句話，如同幾道驚雷。陛下果然什麼都知道！
李承乾將絲帛卷軸遞還給張阿難，聲音平靜道：“孤……會盡量遵從陛下旨意。”
張阿難接過卷軸，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他低聲道：“殿下，陛下雖在病中，但天下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有些棋，可以下，但有些線，萬萬不可越。長孫司空是國之柱石，也是殿下的親舅，骨肉至親，何必相殘？陛下希望殿下能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給長孫家體面！”
說完，張阿難躬身一禮，轉身離去，留下李承乾一人，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佇立。
“體面？呵呵！”
雨聲更大了，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與此同時，長孫府。
書房內的燭火同樣跳動不安。長孫無忌並沒有睡，他依然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輕輕撫摸著隴右的位置。他的動作很輕，彷彿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又彷彿在安撫一頭即將甦醒的猛獸。
“父親。”長孫衝站在一旁，神色憂慮，“宮裡傳來訊息，張阿難去了東宮。”
長孫無忌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意料之中。陛下雖退居太極宮，但那雙眼睛，從來就沒有閉上過。太子的動作這麼大，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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