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這場與外甥的博弈，耗盡了他半生的心力。他本以為，憑藉自己的威望與佈局，可以輕鬆掌控這個年輕的太子。卻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和的侄子，骨子裡竟如此像他的父親。一樣的隱忍，一樣的狠辣，一樣的……不擇手段。
“陛下，您看到了嗎？”長孫無忌對著空蕩蕩的書房，喃喃自語道，“您的兒子，正在逼您的兄弟。您當年能做到的事情，他也在做。只是，他忘了，有些代價，是付不起的。我不想這樣做，可是為了家族..........”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將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一聲驚雷滾滾而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雨，下得更猛烈了。
隴右，高墌城。
這場秋雨，在這裡變成了夾雜著冰雹的暴風雪。狂風捲著雪粒，狠狠地抽打在城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城守慕容羅睺，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裹著厚重的皮裘，依然堅守在城頭。他的目光穿過風雪，死死地盯著西方。那裡，是突厥默啜可汗的勢力範圍，也是他等待的“援軍”所在。
“將軍，”一名部將頂著風雪，艱難地爬上城樓，大聲稟報道，“探子回報，西方三十里外的山谷中，發現了突厥騎兵的蹤跡！約莫千人，精銳騎兵！”
慕容羅睺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傳令下去，全軍戒備，點亮烽火臺，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也不得與突厥騎兵發生衝突！”
“唯！”部將領命而去。
慕容羅睺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長孫無忌的信物。他緊緊握著這枚令牌，感受著它冰冷的稜角。他知道，這枚令牌，就是他手中唯一的籌碼。只要它還在，高墌城就是一座孤島，而不是叛逆的堡壘。
但他也知道，這座孤島，隨時可能被洶湧的潮水吞沒。
就在這時，西方的風雪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火光沖天而起，將那片漆黑的夜空映得通紅。
突厥騎兵，開始行動了。
他們並沒有進攻高墌城，而是在邊境線上縱火、劫掠，製造混亂。他們的目標，是大唐的烽火臺和邊境哨所。
“將軍！突厥人點燃了‘狼煙’！他們……他們在挑釁！”部將再次衝上城樓，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慌。
慕容羅睺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火光，聲音低沉而沙啞：“傳令，點亮我高墌城的烽火，向長安告急！告訴朝廷，突厥犯境，高墌危急！”
命令下達，高墌城頭的烽火臺瞬間被點燃。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在這風雪交加的夜晚，顯得格外醒目。
這不僅僅是一道求救訊號，更是一道宣戰書。
它在告訴長安的太子：你若再逼我，我便讓你的邊疆，永無寧日！
長安，太極宮。
甘露殿內，李世民猛地從榻上坐起。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隴右……烽火？”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阿難跪在榻前，渾身顫抖：“是……陛下。剛剛接到快報，隴右高墌城傳來急報，突厥默啜可汗部下騎兵犯境，己點燃烽火，求朝廷速派援軍。”
李世民沉默了。他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等待。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疲憊的光芒：“輔機啊輔機，何必呢？”
他轉頭看向張阿難，聲音低沉：“太子是監國，他看著辦吧。朕，要靜養幾日。阿難，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朕不會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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