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發生後的第五日，訊息終於在長安朝堂上徹底炸開。
這一日的早朝，註定載入史冊。
寅時三刻，天色未明，承天門的鼓聲剛剛敲響，百官便己齊聚太極殿外。往日里，這時候總有人交頭接耳，議論朝政，但今日卻異常安靜——安靜得近乎詭異。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有惶恐，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訊息己經傳遍了長安城。
范陽盧氏、清河崔氏、滎陽鄭氏，三家祠堂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博陵崔氏、太原王氏，同樣未能倖免。五姓七望除了關隴的李家，一夜之間，家家遭難。
這是自隋末天下大亂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聽說那爆炸聲傳出去三十里，整個涿州城都被震醒了。”
“清河那邊更慘，祠堂炸了不算，還被暴民趁火打劫，燒了半個祖宅。”
“滎陽鄭氏的族長鄭文裕，被房梁砸斷了腿，現在生死不知……”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像是暗流湧動的河水。
戶部尚書唐儉站在佇列前方，面色凝重。他與山東世家素無深交，但也知道這些世家在朝堂上的分量。今日這一遭，怕是要鬧出大亂子。
果然，卯時正，太極殿大門洞開，百官魚貫而入。
李承乾端坐在御座旁的副座上，面前垂著一道珠簾——那是監國太子的儀制。御座空著，李世民依舊“病重未愈”，不能臨朝。
百官站定，山呼萬歲，然後便是例行的奏對。
但今日，沒人有心思說那些尋常政務。
通事舍人剛剛宣佈“有本早奏，無本退朝”，朝臣佇列中便撲通跪倒了一片。
李承乾抬眼看去，跪在最前面的，是盧承慶——范陽盧氏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他身旁是崔敦禮——博陵崔氏的子弟。再往後，是太常少卿鄭元璹——滎陽鄭氏的族人，還有幾個李承乾叫不上名字的，想來是清河崔氏和太原王氏在朝中的官員。
足足十幾人，跪滿了大殿中央的空地。
“臣等有本奏！”盧承慶的聲音沙啞而悲憤，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承乾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緩緩掃過，看著他們顫抖的肩膀，通紅的眼眶，還有那壓抑不住的悲憤。
“盧卿有何本奏？”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盧承慶抬起頭，淚流滿面。
“啟稟殿下，臣要狀告那炸燬盧氏祠堂的兇徒！五日前，范陽盧氏祖宅遭遇不明爆炸，祠堂被夷為平地，守夜族人死傷七人！盧氏西百五十年基業，毀於一夜！此等滔天罪行，請殿下為盧氏做主！”
話音未落，崔敦禮也叩首道：“殿下，博陵崔氏同樣遭難！祠堂被炸，藏書樓被焚，死傷族人十餘人！臣懇請殿下徹查此事，緝拿真兇！”
鄭元璹更是聲淚俱下：“殿下！滎陽鄭氏族長鄭文裕，年過六旬，被炸斷左腿，至今昏迷不醒！鄭氏祠堂化為廢墟，歷代先祖牌位盡毀！此等暴行，天理難容！請殿下為鄭氏做主！”
一時間，殿上哭聲一片。那些跪著的朝臣，有的捶胸頓足，有的以頭搶地，有的伏地痛哭，全然沒有了往日世家子弟的矜持與體面。
李承乾靜靜看著他們，臉上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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