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羅邇娑婆寐點點頭：“陛下心有鬱結，鬱結生火，火灼經脈，經脈不通，則西肢麻木、頭暈目眩。中原郎中只知以毒攻毒，以補養虛，卻不知‘死’中藏‘生’，‘枯’極必‘榮’。”
一番似是而非的話，聽得李世民眉頭微皺。
這些話，玄奘說過，袁天罡也說過，但都沒有說得這麼玄乎。這老僧的話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力，讓人忍不住想追問下去。
“大話誰都會說。”李世民冷哼一聲，壓下心裡的那股異樣，“朕要的是實證。你若拿不出實證，朕便讓你嚐嚐大唐的律法。”
那羅邇娑婆寐微微一笑，並不慌張。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用黃布包裹的物件。他一層一層地開啟，裡面是一株乾枯得像柴火一樣的草，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彷彿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此乃貧僧在天竺雪山之巔，尋得的‘不死草’。”那羅邇娑婆寐聲音低沉，“世人皆言草木枯萎，便再無生機。但在貧僧手中，枯木亦能逢春。”
李世民看著那株枯草，嗤笑一聲：“一株枯草，也敢稱不死？”
“陛下請看。”那羅邇娑婆寐也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玉盆，抓了一把溼潤的泥土放入其中，然後將那株乾枯的草插了進去。他口中唸唸有詞，手指在草上輕輕拂過，最後澆上了一小勺清水。
“陛下，此草如今乾枯如死。但若明日此時，它能變得翠綠欲滴，生機盎然，不知陛下可願信貧僧半分？”
李世民看著那盆毫無生氣的枯草，心中不屑。這種戲法，中原的雜耍藝人也會。不過是利用草木的特性，或是提前做了手腳。他見過太多，早就不新鮮了。
“好。”他點頭，“朕就給你一夜時間。若是明日這草依舊枯死，朕便讓你陪它一起‘長眠’。”
那羅邇娑婆寐神色不變，行了一禮，便退到一旁，盤膝而坐，彷彿入定一般。
張阿難和王玄策也被屏退了出去。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盆枯草擺在案几上，顯得格外突兀。
李世民看著那盆草，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很荒謬。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看。
萬一呢？
萬一這個番僧真的有什麼本事呢？
萬——萬一他真的能讓自己長生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世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笑了？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靠在榻上，閉上眼睛。
可那盆草，總在他眼前晃。
晃了一夜。
這一夜，李世民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他回到了雁門關，看到了被突厥圍困的隋煬帝，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城樓上瑟瑟發抖，像個可憐的老人。
夢裡，他又回到了玄武門，看到了大哥建成和三弟元吉驚恐的眼神，看到了他們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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