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李承乾的語氣更冷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鬧，天竺諸國以後怎麼看待大唐？他們會說，大唐是強盜，是土匪，是打著借糧的旗號來搶東西的。”
王玄策伏在地上，不敢辯解。他心裡想，天竺諸國以前也不知道大唐是什麼，現在知道了。知道了怕，就夠了。可這話他不敢說。
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所有人都以為陛下要大發雷霆了。李珏站在御座旁邊，看著父親，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玄策，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王玄策。”
“臣在。”
“你借糧有功，救了關中、河東無數百姓的命。這是大功。”
王玄策愣了一下。
“可你擅動刀兵，驚擾天竺諸國，有違朝廷懷柔遠人之意。這是大過。”李承乾的語氣很平靜，“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王玄策伏在地上。“臣領罰。”
“罰你一年俸祿。晉你為宜陽縣開國侯，除左武衛中郎將，晉右武衛將軍！”李承乾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回家好好反省。反省明白了，再回來當差。”
王玄策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李承乾又看向殿中那些天竺首領。他們站在那裡，一個個不知所措。他看了張行成一眼。張行成會意，走上前，用不太流利的梵語宣讀了旨意。大意是：大唐皇帝陛下對天竺諸國使臣的到來表示歡迎，感謝他們護送糧食來長安，賜予他們絲綢、茶葉、瓷器等禮物，並邀請他們在長安多住些日子，看看大唐的風物人情。
天竺首領們聽完旨意，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張行成翻譯道：“他們說，大唐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天威浩蕩。他們願意歸附大唐，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李承乾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天竺首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好。朕準了。讓他們在長安住下，好好看看大唐。”
朝會散了之後，李承乾回到甘露殿，換了常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說話。王德在一旁站著，大氣不敢出。過了好一會兒，殿門開了，蘇氏端著湯走進來。
“陛下，喝碗湯。”
李承乾睜開眼睛，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是雞湯，放了參片和枸杞，很鮮。“王玄策那個混賬東西。”他忽然罵了一句。
蘇氏笑了笑。“陛下不是己經罰了他嗎？”
“罰他一年俸祿？他那點俸祿，夠幹什麼的？他在天竺搶了那麼多東西，還稀罕那點俸祿？”李承乾放下湯碗，“朕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朕讓他去借糧，他給朕打仗。打完了還理首氣壯地說什麼‘宣威德’。朕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蘇氏忍著笑。“陛下，天竺諸國不是來朝貢了嗎？他們還說願意歸附大唐，年年進貢。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好？”李承乾瞪了她一眼，“朕在乎那點仨瓜倆棗麼？”
蘇氏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承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朕幹什麼？”
“臣妾在看陛下。”蘇氏笑了笑，“陛下嘴上說不在乎，可天竺諸國來朝貢，陛下心裡還是高興的。”
李承乾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氏輕聲道：“陛下不是己經想好怎麼用他了嗎？”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
“昨天陛下見了那麼多人，又單獨留下珏兒說話。臣妾雖然不懂朝政，可臣妾知道，陛下心裡己經有了主意。”蘇氏的聲音很輕，“陛下罰他，是讓他知道規矩。陛下賞他，是讓他知道感恩。陛下讓他回家反省，是讓他知道，他能做的事，是陛下讓他做的。不是他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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