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承乾的語氣很平靜，“朕生氣，是因為你讓朕為難了。糧食回來了，百姓的命保住了，這是大功。可你把天竺打了個遍，還讓人家來朝貢。朕要是賞你，別人會說朕縱容臣子胡來。朕要是罰你，別人會說朕忘恩負義。你說，朕該怎麼辦？”
王玄策伏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李承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起來。”
王玄策站起身，低著頭。
“朕罰了你一年俸祿，你服不服？”
王玄策低著頭。“臣服。陛下罰得對。”
“服就好。”李承乾的語氣淡淡的，“朕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陛下請說。”
“你在天竺打了一圈，天竺諸國的情況，你摸清楚了嗎？”
王玄策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光亮。“臣摸清楚了。天竺諸國，西分五裂，各自為政。大的不過大唐一個州，小的不過一個縣。他們互相攻伐，誰都不服誰。臣這次去，從北打到南，打一個服一個。他們跟著臣來朝貢，不是因為臣能打仗，是因為他們怕大唐。怕了，就不敢亂動。”
李承乾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天竺諸國，不足為慮。他們來朝貢，是好事。陛下不用派兵，不用花錢，就能讓他們乖乖聽話。至於以後……”他頓了頓，“陛下若有心，天竺遲早是大唐的。”
李承乾沉默了一會兒。“朕暫時沒那個心。天竺太遠了，打下來也守不住。朕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要給大唐添亂就夠了。”
王玄策點了點頭。“陛下聖明。”
“聖明？”李承乾笑了“王玄策，你在天竺折騰了一年半，也累了。回家歇幾天，好好陪陪家裡人。過些日子，朕還有事讓你去做。”
王玄策愣了一下。“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李承乾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的天。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你先回去。到時候朕會告訴你。”
王玄策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李承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藍天。王德在一旁站著，大氣不敢出。過了很久，李承乾忽然笑了。
“這個王玄策，”他搖了搖頭，“還真是個人才。”
王德不敢接話。李承乾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寫完之後，他看了看，又劃掉，重新寫。反覆幾次，最後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殿門開了，蘇氏端著湯走進來。她看見李承乾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把湯放在案上，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李承乾睜開眼睛，端起湯喝了一口。“王玄策那個混賬東西，走了？”
蘇氏點了點頭。“走了。”
李承乾放下湯碗，靠在椅背上。“朕本來想狠狠地罵他一頓。可看著他跪在那裡，朕又罵不出來了。”
蘇氏笑了笑。“陛下心軟了。”
“不是心軟。”李承乾搖了搖頭，“朕是覺得，這個人，雖然能折騰，可他真的有本事。糧食借回來了，天竺人也來朝貢了。朕要是罵他，反倒顯得朕小氣了。”
蘇氏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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