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內，李承乾端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的不是經史子集，而是一疊疊從太醫署、民間蒐集來的醫案記錄。燭火在他年輕的臉上跳躍，映出一片肅然。
距離上次兩儀殿談話己過去半月。這半個月來，李承乾一邊開始接觸朝政——每日房玄齡都會遣人送來十幾份奏摺，他批閱後再送回中書省複核；一邊暗中進行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殿下，這是太醫署劉太醫送來的。”雲意捧著一卷帛書，輕手輕腳地放在案上，“說是您要的，前朝宗室近親通婚的子嗣記錄。”
李承乾展開帛書，目光凝重地掃過一行行文字。這些記錄觸目驚心：北魏拓跋氏宗室內婚，生下的子嗣多有夭折、痴傻之症；南梁蕭氏近支通婚，三代之後竟再無健康男丁...
“劉太醫還說什麼了？”他低聲問。
“劉太醫說，他翻閱歷代醫案，發現血親越近，子嗣越容易出問題。輕則體弱多病，重則...絕嗣。”雲意聲音發顫，“他還說，此事涉及天家顏面，不敢聲張，只能私下稟報。”
李承乾合上帛書，閉目沉思。
前世的記憶裡，李麗質嫁給長孫衝後，確實子嗣艱難。首到貞觀十七年，才生下一個兒子，但不到三歲便夭折了。麗質也因此鬱郁成疾，最終在二十三歲的年紀香消玉殞。
而長孫衝後來續娶，卻接連生了三個健康的兒子。
“去請劉太醫來。”李承乾睜開眼，“就說我這幾日讀書累了，請他來看看。”
“諾。”
半個時辰後，劉太醫匆匆趕來。這位年近五十的太醫令神色疲憊，眼中有血絲，顯然這些日子沒少熬夜查閱資料。
“參見殿下。”
“太醫辛苦了。”李承乾示意他坐下，屏退左右，“那些記錄...你都看過了？”
劉太醫神色凝重：“回殿下，臣不僅查閱了太醫署的醫案，還託民間同行蒐集了一些例子。結果...觸目驚心。”
他壓低聲音：“殿下，近親通婚，尤其是血親三代以內的通婚，子嗣出問題的可能極大。輕則體弱多病，重則夭折痴傻，甚至...絕嗣。這是歷代醫者都有所察覺，但無人敢明言之事。”
“為何不敢明言？”李承乾問。
“因為涉及大家顏面，更涉及...民間習俗。”劉太醫苦笑，“再者前朝不少宗室為了保持血統純正，都是近親通婚。若公然指出此弊，豈不是說歷代皇室都在犯同一個錯？”
李承乾沉默片刻：“那太醫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劉太醫沉吟道：“此事若要解決，需分三步。第一，要有確鑿證據，不能僅憑醫案推斷；第二，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不能貿然提出；第三，要有一個體面的說法，不能損及長孫家和皇室的顏面。”
“確鑿證據...”李承乾若有所思，“太醫可知道，民間是否有大量近親通婚導致子嗣問題的例子？”
“有，但不多。”劉太醫道，“其實民間大多都是知曉近親不宜通婚的，只有少數或為了家族利益，才會如此。”
“那就去找。”李承乾正色道，“派可靠的人，去各地走訪。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證據要確鑿、要足夠多。”
劉太醫面露難色：“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人手。”
“人手我來安排。”李承乾道，“太醫只需負責篩選病例、核實真偽。三個月，夠不夠？”
“若人手充足，三個月應該夠。”劉太醫點頭。
“好。”李承乾起身，從案几後拿出一枚令牌，“你拿著這個，去找杜荷，他會給你安排人手和銀錢的。”
劉太醫接令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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