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名單，眉頭微蹙。燭火在書房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杜荷的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二郎，坐。”李承乾示意杜荷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書案後緩緩落座，“你說的情況，我其實並不意外。”
杜荷不解：“殿下，秦叔寶、程知節、李勣、牛進達這些人，都是秦王府舊人，按理說應當支援殿下才是。還有房相，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為何...”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李承乾打斷他，聲音平靜而深沉，“二郎，你想想，這些人在朝中是什麼地位？”
杜荷想了想：“都是開國元勳，國之柱石、在朝中居於高位。”
“不錯。”李承乾點頭，“但正因如此，他們才更要謹慎。尤其是房相，身為中書令，百官之首，他的立場尤為重要。”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只有遠處宮燈在風中搖曳。
“陛下登基不過七年，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暗流湧動。”李承乾緩緩道，“秦王府舊人，看似一體，實則早己分化。有些人仍忠心耿耿，有些人卻開始為自己、為家族謀後路。”
他轉過身，看著杜荷：“你可知道，為何我朝開國以來，少有勳臣子弟入東宮任職？”
杜荷搖頭：“臣不知。”
“因為這是禁忌。”李承乾一字一句道，“陛下是馬上得的天下，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營私。太子與朝臣過從甚密，尤其是與手握兵權的武將，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不能容忍的。”
杜荷恍然大悟：“所以英國公他們...”
“李勣是何等聰明人。”李承乾嘆道，“他原姓徐，本不是父皇的嫡系，是後來歸附的。這些年在朝中步步為營，從不輕易表態。你以為他不想讓自己的子弟出人頭地嗎？想，但他更知道避嫌。”
“那翼國公和盧國公呢？”杜荷問，“他們可是父皇最信任的將領。”
李承乾笑了笑：“正是因為他們最受信任，才更要避嫌。秦叔寶身體不好，常年臥病，早就不問朝政。程知節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你可知，程咬金有三個兒子，為何沒有一個在朝中擔任要職？”
杜荷想了想：“確實...程處默、程處亮、程處弼，都只是些閒職。”
“這就是程咬金的聰明之處。”李承乾道，“他知道自己功高，所以讓兒子們低調，以免引起猜忌。如今我要組建靖安司，需要勳臣子弟，他怎麼會輕易答應？萬一被人說成是程家與太子結黨，豈不是自找麻煩？”
杜荷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如此...那琅琊郡公牛進達呢？”
“牛進達是瓦崗舊將，與秦叔寶、程知節交好。”李承乾分析道，“這些人是一個圈子，一動俱動，一靜俱靜。既然秦、程二人不表態，牛進達自然也不會貿然參與。”
他走回書案前，拿起那份名單：“你看，你招來的這些人，程務挺是程名振之子，程名振雖然也是武將，但地位遠不如程咬金；尉遲建是尉遲恭的遠房侄子，不是嫡系，且咱們一向和寶林交好，未嘗沒有吳國公的默許；梁立是梁建方之子，梁建方官職不高且是武德舊臣。這些人參與，為的就是更進一步，至於你說那些不來的基本上都己經到頂了，沒必要再冒著風險......”
杜荷若有所思：“所以...不是他們不支援殿下，而是不敢支援？”
“不完全是。”李承乾搖頭，“支援有很多種方式。明面上的支援，暗中的支援，關鍵時刻的支援。他們現在選擇觀望，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房相...那就更復雜了。”
“房相為何反對？”杜荷不解，“遺愛明明很想來。”
李承乾苦笑：“房玄齡是文官之首，他的立場更要謹慎。你可知道，房相這些年為何能穩坐中書令之位？”
“因為才幹出眾，深得陛下信任？”
“這是一方面。”李承乾道，“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分寸，從不越界。太子與宰相交從過密，這是朝中大忌。父皇可以容忍武將的兒子入東宮，因為武將大多粗首，不懂政治。但文官不同，尤其是房玄齡這樣的宰輔，他的兒子若是入了靖安司，意味著什麼？”
杜荷想了想：“意味著...房相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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