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大兄為何對世家大族如此警惕？”李恪問道，“臣弟在齊州與世家打交道，雖覺掣肘，但也覺得他們並非全無可取之處。畢竟百年世家，人才輩出，若能為朝廷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李承乾神色嚴肅起來：“三弟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問你，你知道‘王與馬，共天下’嗎？”
李恪一怔：“大兄說的是東晉‘王與馬，共天下’？”
“正是。”李承乾道，“東晉皇室孱弱，琅琊王氏權傾朝野，以至有‘王與馬，共天下’之說。前朝隋室，不也是被關隴世家擁立才得的天下？這些世家，樹大根深，盤根錯節。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禍患。”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父皇為何要修《氏族志》？為何要將皇族列為第一等？就是為了打壓世家，鞏固皇權。我大唐若要長治久安，就必須打破世家壟斷，讓寒門子弟也有出頭之日。”
李恪聽得入神：“大兄深謀遠慮，臣弟佩服。只是...此事談何容易？”
“所以要從長計議。”李承乾轉身，“科舉取士，就是一條路。讓天下英才，無論出身，皆可為朝廷所用。久而久之，世家壟斷自然打破。”
“科舉...”李恪若有所思，“父皇登基後確實擴大了科舉取士規模，只是效果尚不顯著。”
“那是因為阻力太大。”李承乾道，“世家把持朝政，把持地方，把持文化。寒門子弟即便中了進士，若無背景，也難以晉升。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寫下西個字：潤物無聲。
“改革如春雨，潤物細無聲。急不得，也停不得。一點一點做，一年一年推，終會見效。”
李恪看著那西個字，心中震撼。他原以為這個大兄只是仁德，沒想到竟有如此深遠的謀劃。
“大兄...”他欲言又止。
“三弟有話但說無妨。”
“大兄這些想法，可與父皇說過？”
李承乾搖頭：“有些事，能做不能說。父皇心裡明白，但有些話，不適合由我來說。”
李恪明白了。太子若公然提出打壓世家，必然引起世家反彈。但若由皇帝來做，阻力會小很多。
“臣弟懂了。”他鄭重道，“大兄放心，今日這番話，出大兄之口，入臣弟之耳，絕不會外傳。”
“我信你。”李承乾拍拍他的肩膀，“三弟，你才十五歲，未來路還長。咱們兄弟好好的，將來必是國之棟樑。”
“謝大兄。”李恪眼中閃過感動之色。
兄弟倆又聊了許久，從朝政到軍事，從民生到文化，越聊越投機。首到暮色漸深，李恪才起身告辭。
“大兄保重，臣弟改日再來拜訪。”
“好，常來坐坐。”
送走李恪，李承乾站在書房門口，望著漸暗的天色。
這個三弟，確實不凡。英俊挺拔，文武雙全，又懂得收斂鋒芒，踏實做事。若真能始終如一，倒是個難得的助力。
只是...人心易變。今日的忠心，未必是明日的態度。
但無論如何，他願意給李恪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避免兄弟相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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