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長安，秋風漸涼。
這日午後，李承乾正在東宮書房翻閱工部新呈上的各地水利簡報，雲意輕步進來稟報：“殿下，漢王回京了，正在宮門外求見。”
“三弟回來了？”李承乾放下手中文書，“快請。”
不多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來人著一身墨綠色圓領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步履沉穩。正是赴任齊州都督一年有餘的漢王李恪。看到李恪的樣貌，李承乾都覺得自慚形穢，什麼叫做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人家這才是！至於自己那就是土雞一樣，寒磣！
“臣弟參見太子殿下。”李恪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李承乾上前扶起他，仔細打量。一年不見，李恪長高了不少，如今己與自己齊平。面容依舊俊朗，眉宇間卻多了幾分風霜之色，也多了幾分沉穩之氣。
“三弟不必多禮。”李承乾笑道，“快坐。什麼時候到的長安？”
“今晨剛到。”李恪在客位坐下，姿態恭謹，“先去兩儀殿向父皇覆命，又去立政殿向母后、母妃請安，這才來拜見大兄。”
李承乾示意雲意上茶：“齊州一年，辛苦三弟了。聽說你將齊州治理得井井有條，陛下很是欣慰。”
“大兄過獎。”李恪謙遜道，“臣弟只是謹遵父皇教誨，盡本分而己。倒是大兄，這半年督辦河南水利，功在千秋，朝野稱頌。”
“不過是提了個建議，真正出力的是魏大夫和工部官員。”李承乾擺擺手，不願多談此事，轉而問道，“齊州民風如何？可有什麼難處？”
李恪沉吟片刻，道：“齊州地處山東，民風淳樸。只是...有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不太好打交道。”
“哦？”李承乾挑眉，“三弟細說。”
“齊州有崔、盧、王、鄭西姓，皆是百年望族。”李恪緩緩道，“這些人家中子弟多在朝為官，地方上也是樹大根深。臣弟初到齊州時，他們明面上恭敬，實則多有掣肘。”
“那三弟是如何應對的？”
“臣弟先拜訪各家耆老，以示尊重。”李恪道，“然後整頓吏治，提拔寒門子弟，分化瓦解。一年下來，雖不敢說令行禁止，但也算站穩了腳跟。”
李承乾點頭讚許：“三弟做得對。對待這些世家，既不能一味強硬，也不能太過軟弱。剛柔並濟，方是正道。”
“謝大兄指點。”李恪頓了頓，忽然道，“臣弟在齊州時，常想起大兄的話。”
“我的話？”
“大兄曾說過，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李恪正色道，“臣弟在齊州修橋鋪路，勸課農桑，雖都是小事，卻能讓百姓得實惠。每當看到百姓笑臉，便覺得這一年辛苦值得。”
李承乾心中一動。這個三弟，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個只知讀書習武的皇子，而是真正懂得為民著想的親王。
“三弟能有此心，是齊州百姓之福。”他由衷道。
兄弟倆又聊了些齊州風土人情，李恪忽然道：“大兄，臣弟這次回京，聽說了一些事。”
“什麼事？”
“關於河南水利工程的。”李恪斟酌著措辭，“臣弟在齊州也聽說了‘以工代賑’之法，覺得甚妙。只是...也聽到些風言風語。”
李承乾神色不變：“什麼風言風語？”
“有人說大兄收買人心，圖謀不軌。”李恪壓低聲音，“還有人拿前隋太子楊勇作比，說大兄聲望太高，恐遭猜忌。”
這話說得首接，也說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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