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他針對了太子大哥嗎？還是因為他試圖離間父皇和大哥？
李泰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書卷的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那個位置，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憑什麼只能是李承乾的？
就因為他早出生幾年？就因為他是嫡長子？李承乾有什麼？
小時候他依賴他的大哥，如今他非常的厭惡為何自己的頭上有一個大哥，若沒有這個大哥，大唐不是就是自己的了麼？
大哥！呵呵！他嘆了口氣！
父皇對他明顯比對太子更親近、更欣賞，這難道不是訊號嗎？今日他不過是在合適的時機，說了些該說的話，點了該點的火。就算手段不那麼光彩，可爭奪那個位置，什麼時候光彩過？父皇自己，不也是……
李泰猛地打住思緒，不敢再往下想。有些念頭，只能深埋心底，連對自己都不能承認得太清楚。
“殿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是他的心腹內侍，也是他乳母的兒子，名喚趙鉅，自幼伴他長大，最是忠心不過，“趙鉅方才悄悄遞了話出來。”
李泰精神一振：“說。”
“陛下口諭：越王泰，言行失當，禁足奉誠殿讀書思過。非朕親召，不得隨意出入。其身邊伺候之人，若有唆使挑撥、窺探宮闈者，一經查出，嚴懲不貸。”趙鉅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李泰的臉色變了變。“非朕親召，不得隨意出入”……這比他預想的“禁足”要嚴厲。意味著在九成宮期間，他幾乎失去了自由活動的權力。而最後那句話，更是明顯的敲打和警告。
“還有嗎？”他問。
“陛下還派人去了長安，”趙鉅的聲音更低了，“據說是讓百騎司的人，詳細調查東宮那件事。”
李泰瞳孔微微一縮。百騎司！父皇動用了百騎司！這說明了父皇對此事的重視，也說明……父皇對太子的信任，並非毫無保留。調查結果如何，或許會首接影響父皇對太子的看法。
禍兮福所倚。今日他看似受挫，但父皇對太子猜疑的種子，或許己經種下。只要種子在，就有發芽的機會。
“另外，”趙鉅繼續道，“陛下還口諭房相，太子監國期間重大決策仍需旬報，五品以上官員任免等事，須先行請旨。”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本王知道了。”李泰緩緩鬆開攥緊書卷的手，臉上恢復了平靜，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禁足也好，清淨。你傳話出去，讓咱們的人都安分些，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尤其是文學館那邊，一切照舊，多討論學問，少議論朝政。還有……給鄭家遞個話，表示一下慰問，但語氣要拿捏好，不可過分。”
“是。”趙鉅應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殿下，皇后娘娘那邊……”
提到母后，李泰的笑容淡了淡，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母后今日是動了真怒。你……想辦法，遞個請罪摺子去。語氣要誠懇，要悔過，要表達對大哥的敬重和對母后教誨的感恩。記住，是‘請罪’，不是辯解。”
“奴才明白。”
趙鉅退下後，李泰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的《禮記》，卻依舊看不進去。他想起父皇最後看他那複雜的眼神，想起母后凌厲的斥責，想起太子大哥那張日益討厭的臉。
路還長。今日只是小挫。只要父皇的偏愛還在，機會就永遠存在。他現在要做的，是忍耐，是繼續扮演好那個孝順、聰慧、的好兒子、好弟弟。
至於母后的失望……李泰輕輕嘆了口氣。那是他計劃中唯一的意外，也是唯一讓他感到些許刺痛的部分。但那個位置的光芒，足以掩蓋這一切。他想，等他真的成功那天，母后自然會明白，他才是最適合繼承大唐江山的人。到時候，他一定會加倍孝敬她，彌補今日的“不孝”。
奉誠殿的燭火，燃至半夜方熄。
而同一片夜色下，九成宮的另一端，丹霄殿的燈火，也亮到了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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