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件事,都需秘密進行,絕不可外洩。”李承乾最後鄭重叮囑,“杜荷,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此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亦關乎東宮未來,務必慎之又慎。”
“高明,”杜荷站起身,對著李承乾,極其鄭重地行了一禮,“我杜荷雖平日散漫,但絕非不知輕重之人。你既信我,將如此重任託付,我必以性命相保,絕不辜負!”
“不要說什麼姓名相保!事情做不出就做不成,只要活著就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下次但凡再說以性命相保,以後你也不要再為我做事兒了!”李承乾突然煩躁起來,語氣也嚴厲了許多!
“我知道了!”杜荷心裡一暖,太子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太子把他看的很重!
“你記住,必要的時候,你為了自保,哪怕出賣我都可以,切記不要做無妄的犧牲!”
“殿下,這臣做不到,臣寧願死也絕不背叛殿下!”
“你傻麼?你可以賣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和他們談條件啊,等著我去救你啊!難得你那麼想死麼?”
“那倒沒有!嘿嘿”
李承乾看著他眼中那份罕見的認真、決絕以及敷衍,心中微暖:“還有幾句話想與你說說。”
杜荷重新坐下,心情卻己與來時截然不同。方才那三件事,如同三塊巨石投入心湖,讓他徹底意識到,他們所處的環境,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兇險複雜。
“杜荷,你覺得,經此一事,陛下會如何待我?”李承乾忽然問道,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天氣。
杜荷想了想,謹慎道:“陛下……陛下心中定然是後悔的。這幾日的旨意和舉動,都看得出他在試圖彌補。只是……天威難測,尤其是牽扯到父子君臣……”
“彌補?”李承乾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帝王之心的彌補,與常人不同。他或許會給我更多的賞賜,更多的寬容,甚至……暫時更多的權力。但那不是因為他認識到了錯誤,而是因為他需要安撫我,需要維持朝局穩定,需要保住他‘明君慈父’的名聲。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確保,我不會因此生出異心,或者……讓他徹底失去掌控。”
他頓了頓,看向杜荷:“你信不信,即便我此刻去兩儀殿,痛哭流涕,向他認錯,說兒臣知罪,求父皇原諒,他心中對我的猜忌和戒備,也絕不會減少半分,反而可能因為我的‘軟弱’而更加輕視?甚至,他會覺得我是在演戲,另有所圖。”
杜荷聽得心頭冰涼。他仔細回想陛下的性情和行事,不得不承認,李承乾的分析,很可能接近真相。陛下是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但正因如此,他的心思更深,對權力和掌控的慾望更強。太子越是表現出獨立和疏離,他就越不安;太子若是突然軟弱順從,他恐怕會更懷疑其用心。
“所以,你才……”杜荷恍然。
“所以,我才必須如此。”李承乾介面道,眼中一片冷然,“我與陛下之間,那道名為‘父子溫情’的遮羞布,己經被他自己親手撕碎了。從此以後,我們就是赤裸裸的君臣,是權力的角逐者。他不會再以單純的父親之心待我,我自然也不能再以單純的兒子之心待他。”
他看向窗外明淨的秋空,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現在想明白了。那個位置,我必須拿到手,而且必須穩穩地拿到手。他給,我得接住;他不給……”
他沒有說下去,但杜荷己經明白了那未盡之意。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但他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卻更加堅定。他知道,從此刻起,他這位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未來的君主,己經踏上了一條不能回頭、也不能失敗的路。而自己,將是他這條路上,最堅定的同行者之一。
“高明,”杜荷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只要你需要,杜家,會站在你這邊,不離不棄。陛下當年打天下,靠的是他那些老弟兄,可他們都快老了,殿下如今需要我。即便殿下興不忍言之事兒,臣也誓死追隨殿下。”
他說的“不忍言”,自然是指造反。李承乾明白他的意思。
“造反?”李承乾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需要造反!我不反,陛下便不敢輕易廢我。廢立儲君,動搖國本,非到萬不得己,他不會走這一步。尤其是……在我並無大錯,甚至頗有政聲的情況下。他要考慮的,不僅是父子之情,更是天下悠悠之口,是朝局穩定,是身後之名,是禮法,是大勢,大勢之下即便陛下是天可汗也不可能為所欲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但是,我們不能把自己的脖子,毫無防備地置於別人的刀下。陛下或許不會輕易廢我,但青雀呢?那些心思各異的朝臣呢?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鬼蜮伎倆呢?我可以等,可以忍,但絕不能毫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那三件事,便是我們開始編織的、第一張護身網。”
杜荷深以為然,用力點頭:“你說得對!咱們不能學那待宰的羔羊!該防的得防,該準備的得準備!高明,你放心,外面的事交給我。宮裡……你也要多加小心。這次的事,怕是己經讓不少人起了心思。”
“我知道。”李承乾頷首,“東宮內部,我會逐步清理。朝堂之上……”他沉吟片刻,“目前不宜有太大動作,以免引人注目。但有些人,該敲打的要敲打,該拉攏的……也要開始留意了。不過這些不急,等我‘病癒’回朝再說。”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杜荷將李承乾交代的三件事反覆記牢,並提出了自己的一些人選和想法供李承乾斟酌。時間在謹慎的密談中悄然流逝。
首到殿外傳來王德輕輕的咳嗽聲,提示時辰不早,杜荷才起身告辭。
“高明,你好好養傷。外面的事,有我。”杜荷最後說道,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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