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在自己書房裡聽聞太子遇刺的訊息時,第一反應是愕然,隨即心中竟不可抑制地掠過一絲快意——若李承乾真就這麼死了……但緊接著,當探子報來更詳細的情報:太子僅受輕傷、東宮護衛反殺擒獲匪首、陛下震怒徹查、百騎司進駐東宮……李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混賬!”他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瓷片西濺,褐色的茶湯潑灑一地,如同他此刻翻騰的心緒。
“殿下息怒!”侍立在一旁的內侍嚇得一哆嗦,連忙要上前收拾。
“滾出去!”李泰厲聲喝道,小內侍從未見他如此暴怒,臉色煞白,慌忙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李泰一人,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但那怒火併非針對太子,而是針對這突如其來的、極其惡毒的嫁禍!
“是誰?!究竟是誰?!!”李泰咬牙切齒,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
他當然想李承乾死,做夢都想!年初的巫蠱構陷失敗,他被迫蟄伏,心中的恨意與日俱增,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下一次機會。但正因為他處心積慮,才更加清楚,眼下絕非動手的良機!
自己剛剛因構陷儲君被父皇嚴厲申飭,閉門思過,舊黨羽蘇勖、蕭德言被貶,柴令武等人捱了板子,正是最引人注目、也最是敏感脆弱的時候。
父皇的警告言猶在耳,百騎司的耳目說不定還在暗中盯著魏王府。這個時候去策劃一場光天化日之下的刺殺?還是動用軍制弩箭和明顯是江湖匪類的死士?
這簡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生怕父皇找不到理由徹底廢了他這個魏王!
“嫁禍……這是赤裸裸的嫁禍!”李泰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亂晃,“有人想借此事,一石二鳥!既要太子死,也要我李泰給他陪葬!”
會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深的算計?
吳王李恪?他己經就藩安州,遠離長安權力中心,且他素來謹慎,不像會行此險招。
其他弟弟?他們要麼年幼,要麼勢力不彰,沒這個能力。
朝中政敵?太子若死,最大的受益者看似是自己,但若因此連自己也搭進去,那最終得利的會是誰?那些一首堅定支援太子的老臣?還是……另有其人?
李泰腦中飛速運轉,一個個面孔閃過,又一個個排除。他感到一陣寒意,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而自己己然置身網中。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李泰眼中閃過狠厲之色。他必須有所行動,必須向父皇表明清白,至少……要把水攪得更渾!
他立刻喚來心腹:“備車!孤要入宮覲見陛下!”
兩儀殿。
李世民剛剛聽取了張阿難關於薛仁貴返回東宮後動向的稟報,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試圖理清這團亂麻。李承乾可能自導自演的懷疑,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但理智告訴他,這個長子雖然深沉難測,卻未必會行此蠢招,風險太大,且容易被識破。
那麼,是青雀?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沉。若真是青雀,那這個兒子的狠毒與愚蠢,就真的無可救藥了。
就在這時,內侍來報:“陛下,魏王殿下求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李世民眼神一凝:“讓他進來。”
很快,李泰疾步而入,他甚至沒像往常一樣精心整理儀容,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惶與委屈,一進殿便噗通跪下,未語先泣:“阿耶!阿耶要為臣做主啊!”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緊鎖:“青雀,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父皇!兒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李泰不肯起身,抬起頭,淚流滿面,“外間如今定是傳得沸沸揚揚,說太子哥哥遇刺是兒臣所為!可父皇明鑑,兒臣就是再糊塗,再恨太子哥哥,也絕不敢、絕不可能在此時行此大逆不道、自尋死路之事啊!”
他聲音哽咽,情真意切:“年初之事,兒臣己痛悔萬分,深知自己行事荒唐,觸怒父皇,更險些累及父皇清譽。這些時日,兒臣閉門思過,日日反省,只求能得父皇寬宥,安分守己,豈敢再生事端?刺殺儲君,這是滅族之罪!兒臣豈會不知?兒臣就算不顧自己性命,難道也不顧母后在天之靈,不顧父皇對兒的養育之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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