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目光閃動。李泰這番話，並非全無道理。若真是青雀動手，以他的心思，策劃應該更周密，更不容易留下把柄才對。這種粗糙中帶著刻意引導的手法，確實更像是……栽贓嫁禍。
“那你認為，會是誰？”李世民緩緩問道。
李泰伏在地上，聲音帶著恨意與恐懼：“兒臣不知……但此人必是對我李氏皇族懷有深仇大恨，或是有天大的圖謀！他熟知兒臣與太子哥哥不睦，更瞭解父皇近來對兒臣的不滿，故而設下此局！無論太子哥哥是死是傷，只要刺殺發生，兒臣便是首當其衝的嫌疑之人！屆時，若太子哥哥不幸……父皇盛怒之下，兒臣百口莫辯，下場可想而知！若太子哥哥無恙，如現在這般，父皇與太子哥哥之間，父皇與兒臣之間，猜忌也必更深！此人……是在離間天家，動搖國本！”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世民：“父皇，此人其志非小！絕非尋常仇怨或黨爭可比！求父皇徹查！不僅要查那些匪徒，更要查這長安城中，還有誰，有動機、有能力佈下此局！”
李世民沉默了。李泰的哭訴，將另一種可能性擺在了他面前——一個隱藏在暗處，試圖同時算計太子和魏王，乃至算計他這位皇帝的第三方黑手。
這個想法，讓他惱怒。
會是前朝餘孽？是那些對“玄武門之變”始終心懷怨恨的勢力？還是朝中某些潛伏極深、圖謀不軌的臣子？甚至是……外邦奸細？
疑雲更重，迷霧更深。
“你先起來。”李世民的語氣緩和了些，“此事，朕自會查個水落石出。在真相大白之前，你給朕老老實實待在府裡，哪裡也不許去，什麼人也不許見！若讓朕發現你再有絲毫異動……”
“兒臣不敢！兒臣遵旨！”李泰連忙應道，心中稍定。至少，父皇暫時相信了他的辯解，或者說，父皇心中的懷疑物件，不再僅僅鎖定於他了。
東宮，顯德殿。
李承乾也得到了魏王緊急入宮哭訴的訊息。
王德低聲稟報著探聽來的零星情報：“……魏王在兩儀殿哭了足有小半個時辰，出來時眼睛紅腫，但神色似乎鬆了些。陛下之後又召見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令他們擴大查案範圍，不僅要查匪徒，還要細查弩箭來源、長安城內近期可疑人等，甚至……暗中排查與東宮、魏王府有過節，或可能因太子、魏王倒臺而得益的勢力。”
李承乾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若有所思。
“殿下，魏王這一哭，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不少。”王德道。
“摘出去？”李承乾輕笑一聲，“他最多是讓陛下的疑心，從‘五成是他’變成了‘兩成是他，還有三成可能是別人’。陛下現在，是既懷疑孤自導自演苦肉計，也懷疑青雀賊喊捉賊，更懷疑有第三方在興風作浪。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蘇婉在一旁，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擔憂道：“那……幕後之人，究竟意欲何為？若真不是魏王，又會是誰？這般處心積慮，所圖必定極大。”
李承乾目光幽深：“所圖極大……無非是那個位置。此人高明之處在於，他未必需要親自出手達成最終目的。他只需要不斷製造矛盾，加深猜忌，引發衝突。陛下、孤、青雀，我們三人任何一方倒下，或者兩敗俱傷，都會引發朝局劇烈動盪。屆時，便是他渾水摸魚之時。”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大唐疆域圖前，目光掃過西方：“外有吐蕃、薛延陀、高句麗，內有儲位之爭暗流洶湧。此時若朝中生亂，外敵必趁機而入。”
“你們都退下吧！，孤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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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李承乾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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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語。
張阿難悄步上前，為他披上一件外袍：“大家，夜深了，保重龍體。”
“阿難，”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疲憊，“你說，這幕後之人，會是誰？是承乾？是青雀？還是……別的什麼人？”
張阿難低聲道：“老奴愚鈍，不敢妄斷。只是……此事撲朔迷離，無論指向誰，似乎都有疑點。太子殿下若行苦肉計，風險過大，且陛下己加恩撫慰，其目的似己達到，不必再節外生枝。魏王殿下剛受懲處，理應蟄伏，此時動手，確如他所言，過於愚蠢。至於第三方……”
他頓了頓：“老奴覺得，魏王殿下所言，不無道理。能布此局者，心思之深，圖謀之大，恐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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