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失態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自嘲。
玄武門之變後，他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冷靜、最理智的人。可今日面對兒子的算計，面對長孫無忌的首言，他竟然情緒失控。
不，這不對。
他是大唐的皇帝，是開創貞觀之治的明君，怎麼能被情緒左右？
“阿難。”他喚道。
張阿難從陰影中走出：“二郎。”
“你說，朕是不是真的錯了？”李世民這一次問得平靜。
張阿難沉默片刻，才道：“某以為，二郎是父親，有舐犢之情是人之常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二郎不只是父親，還是皇帝。”張阿難小心翼翼地說，“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儲君之事，關乎天下。”
李世民點頭：“繼續說。”
“魏王殿下確實才學出眾，得陛下寵愛。但太子殿下……並無大過。”張阿難斟酌著詞句，“且太子監國多年，朝中多有擁戴。若強行廢立，恐……”
“恐天下不服，對嗎？”李世民接話。
“是。”張阿難躬身，“再者，魏王殿下這些年……行事確實有些張揚了。”
李世民沉默。
這些，他都知道。但他總覺得，青雀還是個孩子，需要寵愛，需要縱容。
可現在看來，寵愛過頭了。
“阿難，你說朕該如何做？”李世民問，“既要保全青雀不失勢，又要穩住承乾，還要讓朝局不出現動盪。”
張阿難苦笑：“某隻是個內侍，這等大事……”
“朕讓你說。”
張阿難深吸一口氣：“某以為，當務之急，是讓魏王殿下收收心，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要做出實事兒了，不然憑几篇腐儒的文章如何與太子爭鋒？至於太子殿下……”
他頓了頓：“陛下需要給太子一個臺階，讓他知道，陛下還是支援他的。但該敲打還是要敲打，不然一下子讓的太多，太子又該起疑心了！事緩則圓，陛下不必著急，陛下春秋鼎盛，來日方長著！”
李世民眼睛一亮：“說得好！繼續說。”
“陛下召于志寧、孔穎達覲見，這步棋走得對。”張阿難道，“但不夠。於、孔二人是大儒，但也只是大儒，這種人要面子，放不下身段，只會勸諫，不會攻擊。陛下需要……需要一把刀。”
“刀？”
“一把能替陛下攻擊太子，又不至於真的傷到太子的刀。”張阿難低聲道，“這把刀不需要太鋒利，鈍刀子即可。”
李世民明白了。
他需要一個急先鋒，一個不怕得罪太子、不怕得罪東宮屬官、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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