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東宮顯德殿。
這是新東宮屬官上任後的第一次正式講經會。按照慣例,太子需率東宮僚屬聽大儒講經,以示重學尊師。
殿內早己佈置妥當。正中設講席,兩側分列席位。新任的太子三師——太師魏徵、太傅長孫無忌、太保蕭瑀居左首上席。太子左庶子褚遂良、右庶子孔穎達、詹事于志寧、太子賓客馬周等人依次列坐。
殿外晨鐘敲響,李承乾身著太子朝服,緩步走入殿中。
“參見太子殿下。”眾臣起身行禮。
李承乾走到主位前,轉身面向眾人,雙手虛扶:“諸卿平身。”
他落座後,目光掃過殿中諸臣,最後停留在魏徵身上:“今日講經,不知魏師欲講何經?”
魏徵起身拱手:“回殿下,臣擬講《尚書·洪範》篇。《洪範》乃治國之大法,帝王之要道,正宜為殿下講解。”
李承乾點頭:“善。請魏師開講。”
魏徵走上講席,展開書卷,開始講解:“《洪範》有云:‘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西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首,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他聲音洪亮,講解詳實,引經據典,滔滔不絕。殿中諸臣無不凝神傾聽,時而在簡牘上記錄要點。
魏徵講了約半個時辰,終於講完“五行”一節。他放下書卷,看向李承乾:“殿下,五行相生相剋,乃天地執行之理。治國之道,亦當循此理而行。不知殿下對此有何見解?”
這是考校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太子如何應對。
李承乾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魏師所講甚是。五行之理,確為天地大道。然孤以為,治國之道,不只要循天地之理,更要……順人心之慾。”
此言一齣,殿中微有騷動。
魏徵皺眉:“殿下此言何意?難道要放縱人慾,不守天理?”
“非也。”李承乾搖頭,“孤是說,治國者當明察人心所欲,而後以正道導之。譬如百姓欲溫飽,則當勸課農桑;士人慾功名,則當開科取士;將士欲封侯,則當賞罰分明……順其欲而導之向善,方為治國上策。”
魏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原以為太子會照本宣科,複述經典之言,沒想到竟有自己的見解。
“殿下此言,頗有新意。”魏徵頷首,“然《尚書》有云:‘惟天惠民,惟闢奉天’。治國者當奉天意,而非順人慾。”
李承乾笑了:“天意何見?孤以為,天意即在民心中。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這民心所欲,豈非天意所示?”
這一番話,引孟子之言,駁《尚書》之論,說得有理有據。
殿中諸臣都暗自點頭。太子年紀雖輕,見識卻不凡。
魏徵也微微動容:“殿下深得孟子精要。然則,若人慾與禮法相悖,又當如何?”
“這便要‘克己復禮’了。”李承乾道,“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治國者當先克己之慾,以禮法自律,而後方能以禮法導民。若自身不守禮法,何以要求百姓?”
這話說得巧妙,既回答了問題,又暗含深意——治國者當自律,君王亦不例外。
魏徵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終於躬身:“殿下見解精闢,臣受教了。”
第一回合,太子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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