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是當世經學大家，尤精《春秋》。他講解“鄭伯克段於鄢”一節，分析鄭莊公如何縱容共叔段，待其罪行昭彰而後討之，以此闡明“義理”與“權變”之道。
講完後，他同樣問李承乾：“殿下，《春秋》大義在‘正名分’。鄭莊公縱容其弟，待其謀反而後討，雖得勝利，卻失兄弟之義。不知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這個問題，問得尖銳。
滿朝皆知，陛下寵愛魏王，太子與魏王相爭。孔穎達此時講“鄭伯克段”，又問太子看法，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殿內氣氛頓時凝重。
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看他如何回答。
李承乾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佈下的“鄭伯克段”之局，想起李泰入住武德殿後的種種，想起父皇的偏袒和猜忌……
許久，他緩緩開口：“孔師此問，孤思之再三。”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面向眾人：“鄭莊公之事，後世多非議。然孤以為，鄭莊公有錯，錯在不教而誅。若他早以正道教導其弟，使其明君臣之義、兄弟之情，又何至於骨肉相殘？”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治國者，當以教化為先。教民以義，教臣以忠，教子以孝，教弟以悌。若教化不行，則禮法難立；禮法不立，則禍亂必生。”
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無懈可擊。
但孔穎達追問：“若教化己行，而弟仍懷異心，又當如何？”
李承乾轉身，首視孔穎達：“那便是為弟者不悌，為臣者不忠。當依禮法處置，以正綱紀。”
“若是殿下之弟呢？”孔穎達步步緊逼。
殿內死寂。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李承乾卻笑了：“孔師，孤今日不講鄭莊公，不講共叔段。孤想講另一件事。”
他走回座位，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案前，目光掃過殿中每一位臣子。
“諸位先生都是當世大儒，飽讀經史。孤有一問，想請教諸位——”
他緩緩道：“讀書人苦讀經史，所求為何？”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深奧。
褚遂良先答：“為明理。”
孔穎達道：“為修身。”
于志寧說：“為治國。”
馬周沉吟：“為平天下。”
眾人各抒己見，答案不一。
李承乾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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