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李恪身著親王朝服,在宮門外候旨。晨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心中忐忑,卻不得不強作鎮定。昨夜輾轉難眠,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權萬紀的話語和父皇那突如其來的厚賞。
“宣——吳王李恪覲見——”
內侍尖細的嗓音在晨霧中迴盪。李恪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踏入太極宮。
宮道漫長,兩側禁衛肅立如松。李恪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心中卻在反覆推敲著待會兒要說的話。他知道,今天這場面聖,將決定他今後在朝堂上的位置——是成為父皇制衡太子的棋子,還是繼續做那個安分守己的親王。
行至兩儀殿外,張阿難己在階前等候。
“吳王殿下,陛下在殿內等候多時了。”張阿難躬身施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卻深邃難測。
“有勞張公公。”李恪還禮,心下凜然。張阿難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可能傳遞著某種資訊。
殿門緩緩開啟,李恪邁步而入。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為這位帝王鍍上一層金色光暈。
“兒臣李恪,叩見父皇。”李恪行禮。
“平身。”李世民放下硃筆,抬眼看來,目光溫和得如同尋常父親,“賜座。”
內侍搬來胡凳,李恪小心落座,只坐了半邊,腰背挺得筆首,這就是寵愛和不寵愛的區別啊。
“放輕鬆點,你是阿耶的兒子,還那麼緊張幹什麼?昨夜睡得可好?”李世民看似隨意地問道,手中卻拿起一份奏摺,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回父皇,兒臣……輾轉難眠。”李恪如實回答,目光低垂。
“哦?為何?”李世民頭也不抬,繼續批閱奏章,語氣平淡。
李恪斟酌詞句:“父皇昨日厚賞,兒臣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千牛衛大將軍,掌宮禁護衛;荊州大都督,領一方軍政;賜開府,可自置僚屬。這些都是要職重責,兒臣年輕識淺,恐難勝任。”
“年輕識淺?”李世民終於放下筆,抬眼看向李恪,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朕十九歲時,己率軍攻入長安,助高祖皇帝定鼎天下。你如今也是十九歲,弓馬嫻熟,經史子集也頗有心得。何來自謙之說?”
李恪心中一緊:“父皇功業,兒臣不敢比擬。”
“不是要你比擬,”李世民站起身,緩步走下御階,來到李恪面前,“是要你承襲朕的功業。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李恪依言抬頭。李世民仔細端詳著這個三兒子,目光如刀,彷彿要剖開他的皮囊,首窺內心。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開口:“像,真像。”
“父皇說像什麼?”
“像朕年輕的時候。”李世民轉身走向窗前,背對李恪,聲音帶著某種追憶,“不只是相貌,還有那種……藏在溫潤外表下的鋒芒。承乾太露,青雀太藏,唯有你,恰到好處。”
李恪心中警鈴大作。父皇這番話,看似誇獎,實則是在將他架在火上烤。
“父皇謬讚,兒臣惶恐。”李恪趕緊起身。
“坐下。”李世民沒有回頭,聲音卻陡然轉冷,“朕最不喜的,就是妄自菲薄之人。你是朕的兒子,當有朕的氣度。”
李恪只得起身,心中更加不安。
“你可知道,朝中大臣如何評價你?”李世民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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