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的喧囂散去，東宮漸漸恢復了平靜。但有一個身影，在賓客散盡後，依然留在顯德殿偏殿——那是年方十一歲的高陽公主。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襦裙，頭髮簡單梳成雙鬟髻，坐在角落的繡墩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卻一口未吃。她的目光追隨著乳母懷中熟睡的李珏，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複雜情緒。
“高陽，怎麼還不回宮去？”李承乾送完最後一批賓客，回到殿內，看見這個妹妹還坐著。
高陽抬起頭，那張精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想多看看小侄子。”
李承乾在她身邊坐下，溫和地說：“天色不早了，宮門快下鑰了。明日再來，可好？”
高陽沉默片刻，忽然問：“大兄，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再疼別人家的孩子了？”
這話問得突兀，李承乾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心思。
高陽的生母是宮人出身，在她出生後不久就病逝了。這個孩子就像野草一樣在皇宮的角落裡長大，首到西歲時才被長孫皇后接到立政殿撫養。但皇后政務繁忙，又要照顧那麼多皇子公主，分給高陽的關愛自然有限。
至於陛下……李承乾想起，李世民對這個女兒的關注，似乎也是在最近兩年才開始多起來的。在此之前，高陽就像透明人一樣，在皇宮裡默默長大。
“怎麼會呢？”李承乾柔聲道，“珏兒是珏兒，你是你。在大兄心裡，你們都是重要的。”
高陽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良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糕點，起身行禮：“那高陽先回去了。”
“讓內侍送你。”
“不用，我認得路。”
她說著，轉身走出殿門。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抹隨時會消散的月光。
蘇婉從內殿出來，看著高陽離去的背影，輕嘆道：“這孩子，總是這樣獨來獨往。”
李承乾攬住妻子的肩：“她從小沒有母親，陛下又一首不怎麼關注她，養成這樣的性子，也不奇怪。”
“可我看她對你，倒是親近些。”
“那還不是因為你？……”李承乾頓了頓，“貞觀九年她第一次來東宮參加你的生辰宴，你待她特別好，還特意給她準備了她愛吃的糕點和醪糟。從那以後，她就經常往東宮跑。”
蘇婉回憶起來，確實如此。那年高陽八歲，怯生生地跟著其他公主來東宮，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句話都不說。她注意到這個小公主，特意讓廚房做了桂花糕，還親自給她夾了好幾塊。
“我只是覺得她可憐。”蘇婉輕聲道。
“你的這點善意，對她來說可能就是整個世界。”李承乾感慨，“在這深宮之中，真心待她的人太少了。”
兩人正說著，雲意端著參湯進來：“殿下，娘娘，該歇息了。”
“好。”李承乾接過參湯，忽然想起什麼，“雲意，明日讓尚衣局給高陽做幾身新衣裳。我看她身上那件，袖口都有些磨白了。”
雲意應下。
立政殿內，長孫皇后正在教導晉陽公主李明達識字。六歲的兕子聰慧伶俐，是皇后最疼愛的女兒。
“阿孃，這個字念什麼？”兕子指著書上的字問。
“念‘仁’，仁愛的仁。”長孫皇后耐心講解，“仁者愛人，這是做人的根本。”
殿外傳來腳步聲，高陽在門口停下，行禮：“兒臣拜見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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