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一愣：“這個時節，應該是開了。”
“東宮的桃花最漂亮。”杜荷喃喃道，“殿下最愛在東宮桃樹下讀書，我就陪在旁邊，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發現殿下給我蓋了披風。”
隨從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默默聽著。
“還有顯德殿的茶，不是煮的，是炒的清茶。”杜荷繼續說，“殿下泡茶的手藝極好，他說茶如人生，初泡苦澀，再泡回甘。我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懂一點了。”
他在襄州這一年，確實嚐到了人生的苦澀。遠離長安，遠離親友，獨自在這陌生的地方，處理著繁雜的政務。有時候累極了，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但想到殿下的信任，想到殿下那句“讓襄州成為孤的堅實後盾”，他又咬牙堅持下來。
“長史，有人求見。”一個衙役上來稟報。
杜荷收起思緒，整了整衣冠：“請到衙門。”
走下城牆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東方的天空。
臨淄，折衝府校場。
尉遲寶林光著膀子，正在和一個壯漢摔跤。兩人你來我往，塵土飛揚，周圍的府兵們圍成一圈，大聲叫好。
“都尉！扳他腿！”
“老張！使絆子！”
最終，尉遲寶林一個過肩摔，把對手摔在地上。他哈哈大笑，伸手把對方拉起來：“老張，有進步啊！”
那叫老張的漢子爬起來，揉著肩膀苦笑：“都尉神力，屬下佩服。”
“什麼神力，就是多吃幾碗飯的事！”尉遲寶林拍拍他的肩，“去，今晚加菜，我請客！”
府兵們一陣歡呼。
尉遲寶林擦著汗走回營房，親兵遞上太子的回信。他迫不及待地拆開，雖然好多字不認識，但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大概。
看到“你長得確實‘和藹’”時，他咧嘴笑了。看到“紅袖招的事，孤替你保密”時，他笑得更歡了。
但看到最後“孤等你回來喝酒”，他的笑容漸漸斂去。
“都尉，怎麼了？”親兵問。
“沒什麼。”尉遲寶林收起信，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就是想長安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西邊的天空。長安在哪個方向來著？好像是西邊吧？
“都尉，長安有什麼好的？”一個年輕的府兵好奇地問。
尉遲寶林想了想：“長安啊……有最好吃的胡餅，最熱鬧的西市，最漂亮的姑娘。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還有最講義氣的兄弟。”
他想程處默了，想和那小子在校場上對打的日子；想杜荷了，想和他一起喝酒吹牛的日子；最想的，還是太子殿下。
想起殿下教他識字，雖然他總是學不會；想起殿下帶他打獵，雖然他老是射不準；想起殿下在他犯錯時，總是護著他，說“寶林就是性子首，沒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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