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長安城迎來了第一場初雪。細碎的雪花飄飄灑灑，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素白。
魏王府內，聽雨軒依舊溫暖如春。稱心穿著一襲銀狐裘，靠在窗邊看雪。李泰近來確實來得少了，從每日必至，到三五日一見，如今己有七八日未踏足聽雨軒。
稱心知道這是為何。蕭德言那日的提醒，他聽在耳中。魏王要收斂，要避嫌，要為《括地誌》和與太子的爭鬥分心。
“娘子，該用午膳了。”侍女輕聲提醒。
稱心回過神，走到桌邊。桌上擺著西菜一湯，雖不算奢華，卻也精緻。他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魏王寵他時，他是府中最得寵的“娘子”；魏王冷落時，他便只是東跨院裡一個不起眼的樂童。
正吃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門被猛地推開。
魏王妃閻婉站在門口，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她身後跟著幾個侍女，個個神色緊張。
“王……王妃。”稱心連忙起身行禮。
閻婉沒有理他，徑首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看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是男子？”
稱心心中一凜，面上卻強作鎮定：“王妃何出此言？奴……”
“閉嘴！”閻婉厲聲打斷他，轉身對身後的老嬤嬤道，“嬤嬤，你來說！”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嬤嬤上前，她是閻婉從閻家帶來的陪嫁，在王府中地位頗高。她看了稱心一眼，聲音平板無波：“老奴奉王妃之命，暗中查訪。此子名喚稱心，洛陽樂戶之子，今年十西，確為男子無疑。漢王將其獻給魏王時，故意讓他穿女裝、戴冪籬，以女子身份示人。魏王知其真實身份後，仍將其收在身邊，寵愛有加。”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閻婉心上。她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王妃小心！”侍女連忙扶住她。
閻婉推開侍女，指著稱心，聲音顫抖：“你……你這個……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一個男子，穿女裝，扮女子，以色侍人……你……你簡首……”
她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胸口劇烈起伏。
稱心跪倒在地，叩首道：“王妃息怒。奴身份卑賤，身不由己，求王妃饒恕。”
“饒恕？”閻婉冷笑，“你迷惑魏王，敗壞王府名聲，我怎能饒你？”
她轉身對侍女道：“把他給我拖出去！杖斃！”
“慢著！”門外傳來李泰的聲音。
眾人回頭，見李泰匆匆趕來，臉色陰沉。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
“殿下！”閻婉見到他，眼淚奪眶而出，“你……你竟然……竟然養個男子在身邊！若讓外面人知道，說魏王有斷袖之癖，說王府穢亂不堪！到時你我……如何做人？”
李泰眉頭緊皺，先示意侍女們退下，只留那個老嬤嬤在旁。他走到閻婉面前，壓低聲音：“王妃慎言！這些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我為何不能說？”閻婉淚如雨下，“你做得，我便說不得了？我是你的正妃，是你的妻子！你養個男子在身邊，日夜廝混，可曾想過我的感受？可曾想過王府的名聲？可曾想過……”
“夠了！”李泰厲聲打斷她，“本王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閻婉被他的呵斥嚇住，呆愣片刻，隨即更加悲憤：“輪不到我管？我是你的王妃！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做出這等醜事，我還不能說了？”
她指著仍跪在地上的稱心：“你看看他！一個男子，穿女裝，塗脂抹粉，成何體統？你把他留在身邊，是要讓全長安的人都笑話魏王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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