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什麼？”李承乾抬起頭，眼中一片平靜，“陛下寵愛魏王，朝野皆知。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
他說得淡然，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夢裡，他與稱心之事暴露時，陛下那時是怎麼做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陛下勃然大怒，命長孫無忌帶兵入東宮，將東宮殺得血流成河。那些侍從，那些樂師，那些被懷疑與稱心有關的人，全都被處死。陛下說，是這些人蠱惑了太子，敗壞了東宮名聲，敗壞了大唐皇室的清譽。
可實際上呢？不過是因為陛下早就想廢了他這個太子，不過是因為父皇偏愛李泰，不過是因為……他李承乾，從來就不是陛下心中理想的繼承人。
同樣的醜事，發生在李泰身上，只是閉門思過三日，不得非議，百般為他遮掩。發生在他身上，卻是血流成河，，巴不得昭告天下讓其身敗名裂。
這就是區別。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不被偏愛的，連呼吸都是錯。
“殿下……”王德見他神色不對，擔憂地喚道。
李承乾回過神，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雪花紛飛，將庭院染成一片素白。就像夢裡那個冬天，東宮的血，也是這樣紅得刺眼，最終被大雪掩蓋。
“王德，”他緩緩開口，“你說，若是孤做了同樣的事，陛下會如何處置？”
王德一愣，隨即臉色發白：“殿下何出此言？殿下絕不會……”
“孤只是假設。”李承乾轉身，看著他，“你說，陛下會像對魏王那樣，輕輕放過嗎？”
王德沉默了。答案，他們都心知肚明。
“不會。”李承乾自問自答，“陛下會雷霆震怒，會廢了孤，甚至會……殺了孤。”
他說得平靜，王德卻聽得心驚膽戰：“殿下……”
“不必害怕。”李承乾笑了，那笑容卻帶著幾分漠然，“孤早就看清了一些事。在這個宮裡，公平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偏愛與厭棄。”
他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筆：“下去吧。這些事，不必再提。”
“諾。”王德躬身退下，這世道，果然沒有公平可言，連太子都享受不到絕對的公平，遑論他人？
“殿下。”蘇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承乾回頭，見她端著一碗參湯走來，眼中滿是溫柔。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蘇婉將參湯放在案上，輕聲道。
“還有些奏章要批。”李承乾握住她的手，“你怎麼也還沒睡？”
“妾身睡不著。”蘇婉靠在他身邊，“聽說……魏王府的事，陛下只是輕輕揭過了？”
李承乾點頭：“嗯。閉門思過三日，不得非議。”
蘇婉沉默片刻，嘆道：“陛下對魏王，真是寵愛得過分了。”
“是啊。”李承乾輕撫她的髮絲，“所以婉兒，你要記住。在這個宮裡，不要指望公平，不要指望道理。能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蘇婉抬起頭，看著他：“妾身明白。妾身不求太多，只求能與阿郎相守，看著珏兒平安長大，阿郎和珏兒平平安安的，便心滿意足了。”
她說得簡單，李承乾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是啊，何必去爭那些虛妄的東西？有妻如此，有子如此，己是天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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