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李世民剛批完一份奏章，便見張阿難匆匆進來，神色凝重。
“陛下，殿中監閻立德求見，說有要事稟報。”張阿難低聲道，“看閻公神色，似乎……事情不小。”
李世民眉頭微皺：“讓他進來。”
不多時，閻立德步入殿內。這位殿中監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此刻卻神色悲憤，眼中隱有淚光。他走到御案前，俯首道：“臣閻立德，拜見陛下。臣……臣有罪！”
李世民放下筆，沉聲道：“閻卿何罪之有？起來說話。”
閻立德卻不肯起身，抬起頭時己是老淚縱橫：“陛下，臣教女無方，致使魏王府家宅不寧，臣有罪！但臣今日來，並非為小女委屈，而是……而是為大唐皇室聲譽，為陛下清名！”
這話說得重了。李世民神色一肅：“到底何事？細細說來。”
閻立德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小女派人送回家的書信，請陛下御覽。”
張阿難接過信，呈到御案上。李世民展開信紙，起初神色還算平靜，但隨著閱讀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信是閻婉親筆所書，字跡工整卻透著悲憤。她詳細記述了李泰與稱心之事——從漢王李元昌如何獻上這個男寵，到魏王如何明知其是男子仍收在身邊，再到二人如何日夜廝混，最後到她發現真相後前去質問，卻被魏王一掌摑臉。
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誇張，卻正因為這份冷靜的敘述，更顯事情的荒誕與不堪。
李世民看完信，沉默了許久。殿內炭火噼啪作響，空氣卻冷得像結了冰。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此事……可屬實？”
“臣己核實，確鑿無疑。”閻立德叩首道，“那稱心確是男子，魏王確實知其身份。如今魏王府上下皆知此事，只是無人敢言。小女身為王妃，受此奇恥大辱，卻還要替魏王遮掩，臣……臣心痛如絞！”
他說著，又落下淚來：“陛下，魏王是親王，是皇子，如此行事，若傳揚出去，皇室聲譽何存？陛下清名何存？臣不敢為小女叫屈，只求陛下為大局計，勸解魏王，處罰稱心，以正視聽！”
李世民閉目，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慮時的習慣動作。
稱心是男子，青雀明知其身份仍收在身邊，二人確有苟且……
這些事實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他第一個反應是震怒——青雀怎能如此荒唐？怎能做出這等有辱皇室聲譽的事？
但很快，另一種思緒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漢文帝與鄧通的故事。鄧通不過是個船伕之子，卻因容貌俊美得文帝寵愛，賜銅山，允其鑄錢，富可敵國。文帝甚至讓鄧通為自己吮吸癰瘡，寵愛之深，無以復加。
還有漢武帝與韓嫣。韓嫣是弓高侯韓頹當的庶孫，自幼與武帝一同讀書，容貌俊美，深得寵幸。武帝甚至允許韓嫣乘坐副車，隨駕巡狩，恩寵之隆，令朝野側目。
這些帝王，哪個不是一代雄主？他們都有男寵，可這妨礙他們成為明君了嗎？
沒有。
漢武帝北擊匈奴，開疆拓土；漢文帝與民休息，開創文景之治。他們的功業，不會因為寵愛一兩個男子而有損分毫。
那麼青雀呢？他編纂《括地誌》，才學出眾，深得自己寵愛。他寵愛一個男童，雖有不妥，但……真的那麼不可原諒嗎？
李世民睜開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閻立德。
“閻卿，”他緩緩開口，“你的忠心，朕知道。你的委屈，朕也明白。”
閻立德抬起頭，眼中露出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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