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跑過來，不小心絆了一跤，哇哇大哭。他的父親急忙抱起他，哄道：“不哭不哭，耶耶給你買糖吃。”
男孩立刻破涕為笑，摟著父親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耶耶最好了。”
李世民看得出了神。
曾幾何時，承乾、青雀也是這樣。摔倒了，哭兩聲，他抱起來哄一鬨，就好了。那時候的父子，多麼簡單，多麼親密。
“陛下，”徐惠輕聲問，“您……想太子年少時了嗎？”
李世民回過神，苦笑道：“想，可他不想單獨見朕，不想認朕這個父親了。”
“那陛下為何不去找他？就像尋常百姓家的父親那樣，去找兒子，說你想見他了。”
“朕找過。”李世民搖頭，“去了兩次，都被他趕出來了。”
他學著李承乾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卻讓人心酸。
徐惠想了想，忽然說：“那陛下為何不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陛下總覺得和太子首先是君臣，然後才是父子。那陛下為何不先做好君父，再做父親？”
“什麼意思？”
“意思是，”徐惠斟酌著措辭，“陛下可以先以皇帝的身份，給太子他想要的。比如……真正的信任，真正的放權。等太子感受到陛下的誠意，或許……或許會慢慢放下心防。”
李世民沉吟片刻：“你是說，朕該完全放手，讓承乾真正監國？”
“臣妾不敢妄議朝政。”徐惠低頭，“只是覺得，太子殿下這些年，最缺的就是陛下的信任。如果陛下能給，或許……”
她沒有說下去，但李世民聽懂了。
這些年來，他口口聲聲說讓太子監國，實際上卻處處掣肘。朝中有他的耳目，東宮有他的眼線，太子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承乾說得對，他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這個兒子，連外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可是，”他猶豫道，“如果完全放手，萬一……”
“萬一太子做錯了？”徐惠接話，“那又如何？陛下當年不也是從錯誤中成長起來的嗎？何況有房相、長孫大人在朝中輔佐，太子就算有錯，也錯不到哪裡去。”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說：“陛下，臣妾說句大不敬的話——您總擔心太子會變成第二個........，可您有沒有想過，您這樣的猜忌和防備，或許正在把太子往那條路上逼？”
李世民渾身一震。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是啊，他總擔心承乾會謀反，會奪位，可他的猜忌和防備，不正是逼著承乾走向那條路嗎？
就像當年，父皇猜忌他，建成防備他，最終逼得他不得不反。
歷史，真的在重演。
而這一次，他是父皇，承乾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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