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輿論，將髒水徹底潑向李泰，既能鞏固自身受害者的形象，又能借民意逼迫他這個皇帝對李泰下重手，甚至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這不正是李承乾一貫深沉作風可能做出的選擇嗎？
“承乾……你果然還是忍不住，要藉此機會，將青雀徹底踩死嗎？”李世民心中又驚又怒，還夾雜著一絲被兒子算計的痛心，“你以為，操控輿論，逼朕就範，這儲君之位就穩了？你這是在玩火！”
他立刻秘密召見了百騎司統領李君羨。李君羨是李世民的心腹愛將，以勇悍忠誠著稱，執掌百騎司多年，是皇帝在黑暗中的眼睛和利刃。
“李卿，”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張阿難在旁，面色冷峻地對李君羨道，“近日長安流言，想必你己知曉。朕要你動用一切手段，暗中查訪，務必揪出這散佈流言、蠱惑人心的幕後主使！重點……給朕盯緊東宮！任何與東宮有關聯的人，尤其是那些近來與市井之徒、下層官吏接觸頻繁者，都給朕仔細地查！”
李君羨單膝跪地，沉聲應道：“末將領旨！請陛下放心，百騎司定不辱命！”
接下來的日子，百騎司的暗探如同鬼魅般滲透到長安的各個角落。
他們監視東宮屬官的出入，跟蹤與東宮有來往計程車子、商人，甚至買通一些茶樓酒肆的夥計，追溯流言的源頭。
然而，調查的結果卻大大出乎李世民的預料。
十日後，深夜，兩儀殿側殿。
李君羨風塵僕僕，面帶倦色，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向著御座上的李世民呈上一份厚厚的密報。
“陛下，末將奉命暗查流言來源，己有初步結果。”李君羨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講！”李世民沉聲道。
“經查，流言最初並非起自一處，而是幾乎同時在東市‘悅來茶肆’、西市‘張記酒坊’、平康坊北里‘聽雨閣’等五六處地方散開。
傳播者多為市井閒漢、遊商、甚至一些落魄文人，他們接受不同中間人的錢財，按照大致相同的意思散佈訊息。這些中間人行蹤詭秘，且彼此似無首接關聯。”
李世民眉頭緊鎖：“可追查到中間人背後是誰？”
李君羨略一遲疑，道：“末將派人設法擒獲了兩名中間人，嚴加審訊。其中一人熬刑不過，招供說……指使他的人，並非來自長安，而是來自東邊。
聯絡方式是透過一家往來於洛陽、齊州、長安之間的商號‘通遠號’傳遞指令和銀錢。另一人雖未招供具體，但其家眷近期突然收到一筆來歷不明的錢財，……也.........指向齊州。”
“齊州？”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
“是。”李君羨肯定道，“末將順著‘通遠號’這條線追查，發現其東家雖在洛陽，但與齊州幾家商號往來極其密切，且其運送的貨物中，時常夾帶一些並非賬目所載的私信。我們截獲了其中幾封，內容隱晦，但提及‘風己起’‘靜待其變’等語。而接收這些私信的，有齊王府長史陰弘智府上的管事，也有齊州本地一些與陰家有舊交的商賈。”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末將還查到，在流言開始傳播前約半月，有一批來自齊州的皮貨商人抵達長安，他們接觸的人頗為雜亂，其中便包括最初散播流言的那些市井之徒。雖然表面上看只是尋常生意往來，但時間點上過於巧合。我們暗中控制了其中兩名商人，他們交代，離齊前，曾有人叮囑他們‘多聽多看，把長安的熱鬧帶回去’，並給了他們一些額外的‘茶水錢’。”
李君羨抬起頭，目光凝重：“陛下，所有線索的末端，都隱隱指向……齊州，指向齊王府。”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炭火盆中的銀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映照著李世民忽明忽暗的臉色。
不是東宮？不是承乾？
是齊州？是李佑？是陰弘智？
這個結論，比懷疑李承乾更讓李世民感到心驚，甚至有一絲寒意從脊椎升起。
李佑，那個看起來有些怯懦平庸的五兒子？陰弘智，那個因陰妃關係被安置到齊州、一向表現得謹小慎微的陰家餘孽？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嫁禍魏王，攪亂長安，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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