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兩儀殿的空氣冷得能結冰。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竇知敬昨夜呈上的所有證據——太醫署的記錄、宗正寺的存檔、老僕的證詞、藥鋪的毒藥方子。每一張紙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生疼。
張阿難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今日的陛下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傳閻立德、閻立本。”李世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刺骨。
不到一刻鐘，閻家兄弟匆匆趕來。閻立德時任將作大匠，閻立本官居工部尚書，兄弟二人都是當朝重臣，以書畫、營造聞名於世。
兩人進殿時臉色都不好看。魏王謀逆、晉王暴斃的訊息己經傳遍長安，作為魏王妃的孃家人，他們這幾日如坐針氈。
“臣閻立德，參見陛下。”兄弟行禮。
李世民沒有叫他們起來，只是將那一沓證據狠狠摔在他們面前：“自己看！”
紙張散落一地。閻立德顫抖著手拾起幾張，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全白了。閻立本湊過去看，也是渾身一顫。
“陛下……這……”閻立德聲音發顫，“這不可能！婉兒她……她怎麼會……”
“怎麼會？”李世民猛地起身，指著地上的證據，“白紙黑字，人證物證俱在！你那個好女兒，因為怨恨青雀冷落她，怨恨朕偏袒青雀，就等著機會報復！”
他越說越怒，聲音震得殿梁都在抖：“她等到了！稚奴去了魏王府，她就把劇毒摻在桂花糕裡，毒死了朕最疼愛的兒子！就為了報復朕，報復青雀，報復我們李家！”
閻立德癱坐在地，老淚縱橫：“婉兒……婉兒她怎麼會如此糊塗……”
“糊塗？”李世民冷笑，“她精明得很！知道毒死別人沒用，只有毒死朕最疼愛的稚奴，才能讓朕痛徹心扉，才能讓青雀萬劫不復！好一個毒婦！好一個閻家的好女兒！”
閻立本伏地叩首，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陛下息怒！臣等教女無方，罪該萬死！但求陛下明鑑，此事與閻家其他人無關，全是婉兒一人糊塗……”
“無關？”李世民一腳踹翻御案，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若不是你們閻家教出這樣的毒婦，稚奴會死？若不是朕看在你們閻家有功，當年就該把她休了趕出宮去！現在倒好，養虎為患，害死了朕的兒子！”
他喘著粗氣，眼中佈滿血絲：“朕告訴你們，稚奴才十三歲！他那麼乖，那麼懂事，見到朕總是笑眯眯地喊‘阿耶’！他有什麼錯？他為什麼要死？”
眼淚順著李世民的臉頰流下來，這個帝王此刻完全失控了：“就因為朕當年偏袒了青雀？她就要用稚奴的命來報復？好啊，好得很！你們閻家教出來的好女兒，真是好得很！”
閻立德己經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磕頭。閻立本相對冷靜些，但也是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陛下，”張阿難小心翼翼地上前，“魏王妃……昨夜己經飲鴆自盡了。”
李世民一愣，隨即更加暴怒：“死了？她倒死得痛快！朕的稚奴呢？朕的稚奴死的時候，有多痛苦？啊？”
他抓起手邊一個玉鎮紙，狠狠砸在地上：“傳旨！閻氏毒害親王，罪大惡極！雖己自盡，仍要追究其族！”
閻立德和閻立本同時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閻立德，”李世民一字一句，像在宣判死刑，“教女無方，縱女行兇，削去一切官職爵位，流放嶺南，永不敘用！”
“閻立本，”他看向另一個，“雖未首接涉事，但身為族長，管教不力，罷官除爵，貶為庶民！閻家所有在朝為官者，一律罷免！所有家產，抄沒入宮！”
“陛下！”閻立本嘶聲喊道，“臣等有罪，甘願受罰！但閻家上下百餘口人，大多與此事無關啊！求陛下開恩，給閻家留條活路……”
“活路？”李世民眼中沒有任何溫度，“你們閻家毒死朕的兒子時，可曾想過給他留活路？”
他轉身，背對著閻家兄弟，聲音冰冷如鐵：“朕沒有誅你們九族，己經是看在你們往日功勞的份上。再敢多言，就不是流放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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