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李治的後事？還是李泰的事兒？
或者……是為昨夜他們父子之間那場撕破臉的爭吵？
走到兩儀殿外時，張阿難己經等在那裡了。老太監臉色很不好看，見到李承乾，低聲道：“殿下，陛下心情……很不好。”
“知道了。”李承乾點頭，邁步走進殿內。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背對著殿門，看著牆上掛的一幅畫。
李承乾認出來，那是閻立本畫的，畫的是當年秦王騎馬挽弓的畫。
如今這幅畫還掛在這裡，可畫它的人，剛剛被罷官除爵。
“臣參見陛下。”李承乾行禮。
李世民沒有回頭，只是問：“閻家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
“你覺得，朕處置得如何？”
李承乾沉默片刻：“雷霆手段，震懾宵小。”
“只是這樣？”李世民轉過身，看著他，“你不覺得朕太狠？閻立德、閻立本都是功臣，就因為一個女子，朕就要把他們全毀了？”
“是有點狠了。”李承乾平靜道，“但畢竟涉及到皇子，沒有殺人，陛下己經開恩，仁至義盡了！”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蒼涼：“太子，你真是越來越像朕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當年玄武門之後，朕處置建成、元吉餘黨時，也是這麼想的——雷霆手段，震懾宵小，可朕沒有做到仁至義盡。”
“可後來呢？後來朕常常夢見他們，夢見那些被朕殺的人。他們站在朕床前，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看著朕。”
李世民的眼中泛起水光：“以後朕又會夢到稚奴了，再過些日子，大概還要加上青雀吧！”
“陛下……”李承乾想說什麼，卻被李世民打斷。
“你知道朕最恨什麼嗎？”李世民的聲音在發抖，“朕最恨的是，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為朕當年的一句話，一個偏袒。”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幾張證據：“就因為我當年偏袒了青雀，處罰了她。然後她恨啊！”
“然後這恨，要了稚奴的命。”
李世民轉身，看著李承乾：“太子，你說，朕是不是很可笑？朕總以為自己是個明君，總以為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裡。可實際上呢？朕連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李承乾垂下眼簾：“陛下何須太過自責。人心難測，誰也無法預料將來。”
“是啊，人心難測。”李世民苦笑，“所以朕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帝王都自稱‘寡人’。”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伸手想拍拍兒子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承乾，”他的聲音很輕，“朕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朕偏袒青雀，冷落你，讓你受了不少苦。”
李承乾身體微微一僵，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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