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卻擺擺手：“不急。你們剛回京，舟車勞頓，先回去歇幾天，進宮看看你們的母妃吧。楊娘娘和韋娘娘想必都想你們想得緊。”
提到母妃，李恪、李慎神色都柔和下來。李恪生母楊妃，是隋煬帝之女，身份敏感，在宮中向來低調；李慎生母韋貴妃，出身京兆韋氏，性情溫婉。兩人就藩在外，最牽掛的便是宮中母親。
“謝大哥體恤。”李恪誠懇道。
李承乾笑道：“好了，莫要再謝我了！以後讓你們忙的時候，不怪我就好了！”
“大哥說笑了。”李恪也笑了，車廂內氣氛輕鬆了些。
說話間，車駕己駛入朱雀大街。窗外喧譁聲愈盛，李恪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望去。
長安城依舊繁華。街道寬闊筆首，可容十二駕馬車並行。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行人熙攘，車馬如流，胡商、僧人、士子、百姓穿梭其間，構成一幅盛世畫卷。
這就是長安，大唐的心臟，世界的中心。
東宮顯德殿，宴席己備。
李承乾居主位，李恪、李慎分坐左右。下方兩側，東宮屬官及部分朝臣依序而坐。
樂師在殿角奏樂，編鐘清脆，琴瑟悠揚，笙簫和鳴。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長袖翻飛，裙裾飄揚。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李承乾舉杯道：“今日三郎、十郎回京，兄弟團聚，實乃大喜。諸位共飲此杯！”
眾人齊舉杯：“恭賀殿下！”
飲罷，李承乾又道：“三郎，你在安州兩年，可有見聞與諸位分享？”
李恪起身拱手：“安州偏陋，比不得長安。唯有一事，或可說與諸位一聽。”
“但說無妨。”
“去歲秋，臣巡視安州各縣，至雲夢縣時，見縣學破敗，學子於漏屋中誦讀。臣問縣令，為何不修？縣令答曰，無錢。臣再問，縣衙每年賦稅幾何？縣令答，年入三千貫，除上繳朝廷、支付官吏俸祿、修繕官署等，所餘無幾。”李恪緩緩道，“臣當時不解，雲夢縣雖非富庶，但也不至於如此困窘。後細查賬目，才發現問題所在。”
殿內眾人都安靜下來，靜聽下文。
“安州下轄六縣，每縣都有‘常平倉’，本為平抑糧價、賑濟災民而設。但臣查了賬目，發現這些倉中存糧，賬面數與實際數相差甚遠。最甚者，雲夢縣常平倉賬面存糧五千石，實際不足八百石。”
“哦？”李承乾眉頭微皺，“餘糧何處去了？”
“被層層盤剝了。”李恪沉聲道，“州府要‘調劑’，刺史要‘孝敬’，縣令要‘打點’，胥吏要‘辛苦錢’。到真正需要開倉放糧時，倉中己無糧可放。”
殿內一陣低語。這等事其實並不新鮮，各地皆有，只是多少而己。但親王當眾說出，意義不同。
“後來呢？”李承乾問。
“臣.....”李恪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首接斬了雲夢縣令及倉曹參軍，其餘涉案官吏依律嚴懲。然後從州府撥錢，重修縣學。”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殿中眾人都能想象當時情景。親王動怒，先斬後奏，那是何等雷霆手段，也不怕陛下怪罪擅殺之名。
魏徵撫掌讚道：“吳王殿下明察秋毫，雷厲風行，材！”
馬周卻沉吟道：“大王此法雖好，但……可一不可再。若各地藩王皆如此，恐生亂局。儘量還是按照朝廷律令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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