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並非汙衊，只是據實而言！”王弘義梗著脖子，“陛下，魏王謀逆案發時，太子是最大受益者。如今魏王暴斃，太子又是最大受益者！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夠了！”李世民忽然暴喝，卻不是衝著王弘義，而是衝著長孫無忌，“輔機！你是他舅舅，自然向著他！可青雀呢？青雀也是你外甥！你就忍心看著他死得不明不白？！”
長孫無忌臉色一白：“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魏王之事，臣也痛心疾首！但太子乃國本，若無真憑實據，豈可輕易懷疑？”
“真憑實據？”李世民慘笑，“朕還要什麼真憑實據？朕的兩個兒子，一個謀逆被貶，一個暴斃身亡！而朕的太子，卻在這朝堂之上，安然無恙，步步為營！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他猛地拔劍——那是他隨身佩戴的龍淵劍，劍鋒首指李承乾。
滿朝駭然！陛下竟在朝堂之上拔劍指向太子？！
“陛下這是要殺了臣麼？”李承乾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朕……”李世民的手在顫抖，劍鋒卻未放下，“朕只是想知道真相！青雀到底是怎麼死的？！你說！”
李承乾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劍鋒，忽然笑了。
他緩緩跪倒，卻不是求饒，而是行了三個標準的大禮——稽首，頓首，再稽首。
然後，他首起身，看著李世民，一字一頓：
“父如此，子何為？”
這六個字，如驚雷炸響，迴盪在太極殿中。
“父如此，子何為？”
——父親如此，兒子又能如何？
這短短六字，蘊含了太多深意。是質問？是悲憤？還是……絕望？
李世民怔住了。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父如此，子何為……”李世民喃喃重複，忽然大笑，笑中帶淚，“好，好！好一個‘父如此，子何為’！你這是在指責朕嗎？”
李承乾垂目：“臣不敢。臣只是想說，父親如何對待兒子，兒子便會如何對待兄弟。父親若以猜忌之心待兒，兒便只能以自保之心對弟。父親若以偏愛之心待弟，弟便會生非分之想。”
李世民啞然。
他深吸一口氣：“陛下，您說臣容不下青雀。可您有沒有想過，是誰讓青雀覺得，他可以與太子一爭高下？是誰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是誰……一步步將他推上了絕路？”
“夠了！”李世民厲喝，卻底氣不足。
“不夠。”李承乾搖頭，“臣還想問，稚奴是怎麼死的？是因為魏王妃妒恨，毒殺了他。魏王妃為何妒恨？是因為青雀專寵稱心。稱心是誰送的？是漢王。漢王與誰交好？是青雀。”
他頓了頓：“這一環扣一環，陛下難道看不出其中的蹊蹺嗎？可您是怎麼做的？您不問青雀為何寵信一個伶人，不問漢王為何要送稱心，您只問……只問臣有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
“陛下，”李承乾的聲音終於哽咽，“您總是這樣。出了事，第一個懷疑的永遠是臣。青雀謀逆，您懷疑是臣逼的；稚奴夭折，您懷疑是臣害的；如今青雀暴斃，您又懷疑是臣殺的。在您心中，臣就是如此不堪嗎？”
太極殿內，鴉雀無聲。
許多大臣己聽得眼眶泛紅。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位看似強勢的太子，這些年來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猜忌。
李世民踉蹌後退，跌坐在御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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