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五年十一月十日夜，均州。
秋風蕭瑟，吹得驛館庭院中的枯葉沙沙作響。李泰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裡，面前擺著一壺冷酒，幾碟早己涼透的小菜。
他己經在這座偏僻的驛館住了三個月。從高高在上的魏王，到如今被軟禁的庶人，這落差如同從雲端跌入泥沼。剛開始，他還心存僥倖，以為父皇只是一時氣惱，過些時日便會召他回京。可三個月過去了，除了按時送來的用度，再無任何訊息。
“殿下……”門外傳來驛丞小心翼翼的聲音，“該用藥了。”
李泰皺了皺眉。自半月前突感胸悶氣短後，隨行的御醫便開了方子，每日三次湯藥。他本不想喝，但身體確實不適，也就勉強飲下。
“進來。”
門開了，驛丞端著藥碗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醫官。
“這位是新來的陳醫官，原在太醫署當值，奉旨前來為殿下診治。”驛丞介紹道。
李泰瞥了一眼那個醫官。西十多歲年紀，面容平庸，眼神卻異常沉穩。他點了點頭，接過藥碗。
藥很苦，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李泰皺了皺眉，還是仰頭飲盡。
“殿下好生休息。”陳醫官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李泰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冷汗。這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不對勁……
他猛地想起方才那藥的怪味，想起陳醫官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想起三個月前離京時，舅舅長孫無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不……不可能……”李泰喃喃自語，臉色煞白。
父皇……父皇不會這麼做的。他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是那個被贊“聰敏類朕”的青雀啊！
可如果不是父皇，又會是誰？太子？不，太子若要殺他，何必等到現在？
李泰掙扎著站起身，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越來越困難。
他踉蹌著走到門邊，想要推開門，手卻無力地垂下。身體沿著門板滑落，眼前一片模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窗外的月光——清冷，孤寂，如同他這二十三年的生命。
同一時間，長安。
李世民獨自坐在兩儀殿中，面前攤開一份密奏。那是三天前從均州送來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己按旨意行事，魏王薨於亥時三刻。”
他盯著那行字，久久不動。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陛下，”王德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該歇息了。”
“青雀……”李世民喃喃道，“他走的時候，可痛苦？”
王德心中一凜，低下頭：“陳醫官回報，用的是‘安神散’，服下後昏睡而去，並無太多痛苦。”
“安神散……”李世民苦笑，“好一個‘安神散’。朕的兒子，朕竟要用這種方式送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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