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出兩儀殿，一步一步，沿著迴廊往外走。
他的腳步很穩，不快不慢，像是丈量過一樣。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走近了看，才能看見他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深秋早晨的湖面，蒙著一層淡淡的霧。
風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獵獵作響。宮道兩旁的樹葉還在落，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上，落在他的腳下。他沒有拂去那些落葉，只是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太極宮，走出承天門，走進那秋風蕭瑟的長安城裡。
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有人在賣東西，有人在買東西，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閒聊說笑。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著常服的中年男人就是當朝太子。他走在人群中，像一個普通的過路人。
他走得很慢。他不想那麼快回東宮。他不想讓兒子女兒看見他這副樣子。他需要時間，需要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需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把隨行的侍衛攆走！
他走到一家酒肆門口，停下腳步。
酒肆裡飄出酒香，還有划拳喝酒的聲音。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進去。
“郎君，您來點什麼？”夥計迎上來。
李承乾說：“一壺酒，兩個小菜。”
夥計應了一聲，把他引到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
李承乾坐下，看著窗外。
窗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有人扛著糖葫蘆串走過，小孩跟在後面追。有人挑著擔子賣餛飩，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老遠。有人牽著驢，驢背上馱著兩筐菜，晃晃悠悠地走著。
他看著這些，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是太子。他從小住在宮裡，出門有儀仗，前呼後擁。他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坐在酒肆裡，看著普通人的生活。
原來普通人是這樣過日子的。
原來他們可以這樣開心。
酒來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很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他不常喝酒。杜荷說他酒量不行，喝一點就醉。他平時不喝，今天想喝一點。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沒嗆著。
他喝著酒，看著窗外，什麼都不想。
什麼都不想。
可是腦子裡還是會冒出那些話。
“你就這麼不信任朕？”
“虎毒不食子。珏兒是朕的孫子啊！”
“呵呵。”
他那一聲冷笑，現在想起來，自己也覺得刺耳。
可是他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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