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仁基今日在此立誓：為保鄭氏血脈延續，為護家族百年基業，一切犧牲，皆在所不惜。若有罪孽，仁基一人承擔；若有報應，仁基甘受天譴。只求祖宗保佑，鄭氏能渡過此劫，再續輝煌。”
堂下諸人，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都紛紛起身，躬身行禮。
鄭仁基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此事就此定下。從今日起，鄭氏上下，必須全力支援太子，支援東征。凡有陽奉陰違者，家法處置！”
“謹遵家主之命！”
十日後，長安，東宮。
李承乾看著手中鄭仁基的奏表，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表文寫得極其恭順，先是痛陳這些年來“愚昧短視，不識天命”，懇請太子寬恕；再是表示鄭氏願為東征捐獻糧草五十萬石，並負責山東至幽州的轉運事宜；最後，委婉地提到鄭氏有女蕙娘，琴藝超群，若太子不棄，願獻於東宮“以娛視聽”。
“王德，”他放下奏表，“你怎麼看？”
王德躬身，小心翼翼道：“鄭家這是……徹底服軟了。而且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乞求殿下的原諒。”
“豈止是服軟。”李承乾冷笑，“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來了。五十萬石糧草，幾乎是鄭氏一年的收成。他們這是孤注一擲啊。”
“殿下，”薛仁貴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鄭氏反覆無常，前些年還處處與殿下作對，如今見殿下地位穩固，又來巴結。如此牆頭草，可信嗎？”
李承乾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問道：“仁貴，若東征，糧草轉運最難在何處？”
薛仁貴想了想：“最難在山東至幽州一段。這一路多山河，道路崎嶇，且需經過多個世家的地盤。若他們暗中使絆，糧草轉運將極其困難。”
“正是。”李承乾點頭，“鄭氏在山東經營數百年，田莊、倉庫、人手、關係網，都是我們急需的。他們主動提出負責這段轉運，確實是解決了大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正在教李珏練劍的雲意。小丫頭如今己是良媛，氣度沉穩了許多，但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還和從前一樣。
“世家大族啊……”李承乾輕聲自語，“為了家族延續，真是能捨下一切臉面。女兒算什麼？秘密算什麼？盟友算什麼？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籌碼。”
他十幾年前的鄭氏，在李建成死後立刻轉投李世民，從不顧原太子妃鄭觀音的死活。現在，見他地位穩固，又不惜打落牙齒和血吞，巴巴地貼上來。
真是……現實得令人作嘔，卻也現實得令人佩服。
“殿下，那鄭家的奏請……”王德試探問道。
“準了。”李承乾轉身，神色平靜，“糧草轉運之事，就讓鄭玄禮負責。至於那位鄭蕙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鄭家既然捨得，孤就收著。東宮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只是，你派人去告訴鄭仁基——”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第一，鄭青娘永居西偏院，不得踏出一步，這是她應得的懲罰；第二，鄭氏這些年與哪些人聯絡，做了哪些事，限一個月內整理成冊，秘密送來；第三，東征期間，若糧草轉運有半分差池，鄭氏全族，皆以叛國論處。”
王德心中一凜：“老奴明白。”
薛仁貴也肅然道：“殿下英明。既用其力，又防其心。”
李承乾走到地圖前，手指拂過遼東的山川城池：“東征在即，孤需要一切可以用的力量。鄭氏雖反覆，但其在山東的影響力確實有用。至於將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薛仁貴和王德都明白——等東征成功，太子地位徹底穩固後，這些世家大族，終究是要收拾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仁貴，”李承乾轉換話題，“你準備得如何了？”
薛仁貴精神一振：“回殿下，末將己挑選精幹斥候，分批潛入高句麗。第一批己傳回訊息，遼東城守軍確為三萬，糧草充足；安市城守將楊萬春正在加固城防；平壤方面，淵蓋蘇文最近大肆清洗異己，高句麗王族人人自危……”
李承乾認真聽著，不時在地圖上做出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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