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六年，冬。
長安城迎來了今冬第一場雪。雪花如絮，紛紛揚揚，將這座恢宏的都城染成一片素白。東宮內，紅牆綠瓦在白雪映襯下，更顯莊嚴肅穆。
今日是太子良媛雲意的生辰。雖非整壽，但東宮上下仍精心準備了一場小宴。受邀的除了東宮妃嬪、還有幾位宗室公主、王妃，太子親自出席，給足了小云意的面子，以及……特意從滎陽趕來的鄭氏女，鄭蕙娘。
鄭蕙娘坐在馬車內，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飄飛的雪花，心中平靜無波。她的手輕輕撫過膝上的古琴——這是祖父鄭仁泰珍藏的“九霄環佩”，據說曾是前朝宮廷舊物，音色清越如鳳鳴。今日，她將用這把琴，在太子面前演奏。
“娘子，到了。”車外傳來侍女的聲音。
鄭蕙娘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今日穿著一襲月白色繡淡紫色蘭草的襦裙，外罩銀狐裘斗篷，髮髻梳成簡單的雙環髻，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簪，再無其他飾物。這樣的裝扮，既不顯寒酸，又不至於太過招搖。
她知道，參加今日這場宴席，表面上是為雲氏慶生，實則是鄭氏向太子遞出的橄欖枝。而她，就是那枝橄欖上最鮮嫩的一片花兒或者葉子。
車門開啟，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鄭蕙娘微微低頭，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東宮側門前己等候著一位內侍，見她下車，連忙上前行禮：“鄭娘子安好，太子妃命奴婢在此等候，請娘子隨奴婢來。”
“有勞了。”鄭蕙娘聲音輕柔，舉止得體。
她跟隨內侍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迴廊。東宮的規模比她想象中更加宏大，殿宇樓閣錯落有致，雖在冬日，園中仍可見精心修剪的藤蔓，在雪中傲然挺立。
一路行來，她目不斜視，姿態端莊。但心中卻在默默觀察、記憶——這裡的格局、這裡的氛圍、這裡的人……將來，她或許要在這裡生活很久很久。
宴席設在東宮的清暉殿。殿內溫暖如春，炭火在銅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松木的清香。殿中己坐了不少人，鄭蕙娘一眼便看到了主位上的太子妃蘇婉兒以及旁邊的雲意。
蘇婉兒今日穿著一身緋紅色繡金鳳的宮裝，頭戴九樹花釵冠，端莊華貴。她正微笑著與身旁的雲意說話，神色溫婉，舉止從容。雲意則低眉順眼的聽著笑！
鄭蕙娘心中暗歎——難怪太子如此珍視這位太子妃，她確實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
“滎陽鄭氏九娘，拜見太子妃殿下、恭祝雲良媛芳塵永在。”鄭蕙娘上前，低頭依禮拜道。
蘇婉兒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一笑：“快起。早聽聞鄭家有位才女，今日一見，果然氣質不凡。來人，給鄭娘子看座。”雲意則站了起來，立在太子妃身側！
“謝殿下。”鄭蕙娘起身，在宮人引導下坐在了稍靠後的位置。她刻意選擇了不那麼顯眼的地方，既不失禮數，又不過分引人注目。
“你站起來作甚？安生坐著，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太子妃拉著雲意坐下，板著臉道“人家送你祝福，你也不說話，失禮了！”
“姐姐，奴不敢受那個鄭家姐姐禮！”雲意不看太子妃的臉色！
“不許再稱奴，七八年了你咋改不過來呢？”蘇婉兒拍了拍她的手。
“習慣了的！不好改呢！”雲意揉揉眼睛，撅了撅嘴巴！
“你給我坐好！你再這樣，我就不讓你幫我帶珏兒了！”
“好吧！”
鄭家九娘坐定後，悄悄仔細的打量雲意。她著淡粉色的宮裝，氣質溫順，容貌秀美，此刻不再和太子妃說話，而是低頭與身邊的一個小男孩說話——那應該就是皇長孫李珏了。鄭蕙娘聽說過這位雲良媛的故事，知道她是太子從小身邊的宮女，在東宮地位特殊！
右下首則坐著幾位宗室女眷，正在低聲談笑。再往後，是幾位東宮的低階妃嬪，其中一位穿著素色衣裙、神色憔悴的女子格外引人注意。鄭蕙娘心中一動——那應該就是她的堂姐。
七年前風光入東宮為良娣的鄭青娘，如今只是一個承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無人問津。鄭蕙娘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緊抿的嘴唇，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失敗者的下場，這就是觸怒太子及太子在意的人的代價，據說七年的時間太子就未曾再私下見過堂姐。
“太子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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