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棋枰上，落在那些零落的黑白子之間。
“可是朕心裡，怎麼有點不是滋味呢？”
房玄齡沒有回答。
他知道，陛下不是在問他。
李世民又走到窗前。
窗外的麻雀己經飛走了，枝頭空落落的。積雪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朕從前總想壓著他。”
他背對著房玄齡，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怕他驕傲，怕他輕狂，怕他像朕年輕時那樣，不知天高地厚。”
他頓了頓。
“朕年輕時，覺得天下沒有打不下來的城池，沒有渡不過去的江河。朕帶著玄甲騎，從太原打到洛陽，從洛陽打到長安。朕以為這就是天命。”
他沉默了很久。
“後來朕當了皇帝，才知道天下不是打下來就完了。”
“打下來，還要守。”
“朕不想他走朕走過的路。”
他的聲音很輕。
“朕想讓他平平安安地當這個太子，順順遂遂地當這個皇帝。不要像朕那樣，手上沾過兄弟的血，心裡存著不敢對人言的愧。”
“所以朕壓著他。”
“朕以為壓著他，就是護著他。”
他轉過身，看著房玄齡，目光裡有一種極少見到的茫然：
“可是現在他沉穩了，懂事了，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苦笑：
“朕又覺得，他離朕遠了。”
“當父親的，是不是都這麼難伺候？”
房玄齡沉默良久。
然後他抬起頭，首視著李世民的眼睛。
“陛下，”他的聲音蒼老，卻依然沉實，“老臣斗膽，說一句。”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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