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七年西月二十八。
寅時三刻，遼水西岸。
李承乾披甲出帳時，天邊只有一抹魚肚白。霧氣從河面升騰而起，將對岸的遼東城裹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杜荷遞過一塊胡餅。
李承乾接過，咬了一口。胡餅又冷又硬，硌得牙床發酸。他沒吭聲，就著涼水嚥下去，目光投向霧氣深處。
“殿下。”徐世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承乾回頭。徐世績己全身披掛，身後跟著尉遲敬德、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執失思力、席君買、薛仁貴等一干將領。甲冑在晨霧中泛著幽幽冷光。
“各部就位。”李承乾說。
“喏。”
將領們翻身上馬，馬蹄踏碎霧氣，向各自部伍奔去。
李承乾望向遼水。
河面寬約三百步，水流湍急。昨日斥候探得三處淺灘，最深處不過馬腹，可涉水而過。但高句麗人在對岸列陣，五萬人馬，從遼東城下一首延伸到河岸。他們的弓弩手站在最前方，箭尖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長孫無忌策馬靠近，低聲道：“殿下，我軍尚未全部渡河，若半渡而擊——”
“我知道。”李承乾打斷他，“但不能再等。”
他頓了頓，望向對岸。
“高句麗人也在等。等我們害怕，等我們猶豫，等我們撤回幽州。”
“傳令。”他說，“辰時正，全軍渡河。”
辰時正。
號角聲撕破霧氣。
第一隊渡河的，是阿史那社爾的突厥騎兵。兩千人，下馬步行，牽馬入水。河水沒過馬腹，沒過人的腰胯。他們舉著盾牌，一步一步向前。
對岸的高句麗軍沒有動。
霧氣漸漸散去。李承乾看清了對岸的陣勢——步兵在前，騎兵在後，兩翼展開，中間厚實，是標準的防禦陣型。陣前豎著三排拒馬，拒馬後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阿史那社爾的騎兵走到河心。
對岸仍沒有動。
李承乾握緊韁繩。他的手心滲出汗來。
“傳令阿史那社爾，”他說，“加快速度。”
傳令兵涉水而去。
阿史那社爾回頭看了一眼西岸，然後揮動手臂，示意部眾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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