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往西走。走了兩天，前面忽然傳來訊息——張儉得手了。
訊息是探子連夜送回來的。張儉帶著三千騎兵，繞了三百多里，翻過一道山樑，摸到了賀魯大軍的後面。賀魯的糧草堆在雙河以東三十里的一個山谷裡，看守的兵力不多，大概只有兩三千人。張儉趁夜摸進去，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十五萬人馬的糧草，燒了整整一夜，火光沖天，隔著幾十裡都能看見。
“燒了。”他說。
王二郎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火光。“趙校尉，糧草燒了，賀魯是不是就退了？”
“退？”趙三郎搖了搖頭，“他不會退。十五萬人馬，退了就是死。他會拼命的。”
王二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槍。
賀魯果然沒有退。
糧草被燒的訊息傳到大營，西突厥的將領們吵成了一片。有人要退，有人要打，有人要跟唐軍議和。賀魯坐在帳中，聽著手下人吵，一聲不吭。
他的臉很長，顴骨很高，一雙眼睛細長細長的，像是兩條縫。可那兩條縫裡透出來的光，冷得像刀。他今年五十出頭，在西域打了半輩子仗，從一個小小的部落首領，一步一步爬到西突厥葉護的位置。先帝在的時候，他歸降了大唐，被封為左驍衛將軍，管著庭州一帶的突厥部落。可他從沒忘記，自己是突厥人，是草原上的狼。
“吵夠了沒有？”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可帳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最信任的大將阿悉結身上。“阿悉結，你說。”
阿悉結站起來，三十多歲，膀大腰圓，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是被唐軍的刀砍的。“可汗，糧草沒了，我們撐不了幾天。不如趁現在還有力氣，跟唐軍拼了。打贏了，什麼都有了。打輸了……”他沒有說下去。
賀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糧草沒了，退也是死，打也是死。退著死，不如站著死。”
他站起來，拔出腰間的刀，刀身在燭火下閃著寒光。“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全軍出擊。打贏了，唐軍的糧草就是我們的。打輸了，我們一起去長生天。”
帳裡的將領們站起來，齊聲應道：“是！”
唐軍大營裡，侯君集也在佈置明天的仗。
地圖攤在案上，燭火搖搖晃晃的，把地圖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明暗暗。幾個將軍圍在案前，誰都沒有說話。
“賀魯的糧草燒了，他撐不了幾天。”侯君集指著地圖上的雙河，“他明天一定會來打我們。十五萬人馬，就算亂了，也是十五萬。我們不能跟他硬拼。”
張儉剛從後面回來，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將軍，我帶的三千騎兵，折了兩百多人。賀魯在糧草那邊留了兩千多人看守，打了一場硬仗。他的人不弱。”
“我知道。”侯君集點了點頭，“賀魯能在西域站穩腳跟，不是靠運氣。可他有他的長處，也有他的短處。他的長處是人多，騎兵多。短處是，這十五萬人不是鐵板一塊。十姓部落，各有各的心思。打贏了，大家都跟著他。打輸了，誰也不會替他賣命。”
他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幾個人。“所以明天這一仗，關鍵是打疼他。打疼了，他的人就散了。”
“君集，怎麼打？”程知節問。
侯君集想了想。“明天一早，我們在雙河南岸列陣。賀魯一定會從北岸過來。等他渡河渡到一半，我們打他。”
張儉皺了皺眉。“將軍，雙河不寬，水也不深。騎兵可以首接涉水過來。他十五萬人，一波衝過來，我們五萬人頂不住啊。”
“所以不能讓他一波衝過來。”侯君集指著地圖，“雙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南岸有一片高地。我們把主力放在高地上，居高臨下打他。騎兵放在兩翼，等他的騎兵衝過來，我們從側面殺出去。”
他頓了頓，又說：“這一仗，要打就打死他。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天天還沒亮，唐軍就開始列陣了。
五萬人馬，在雙河南岸的高地上擺開了陣勢。最前面是步兵，扛著盾牌和長槍，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陣。盾牌一面挨著一面，像是一道鐵牆。長槍從盾牌後面伸出來，槍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步兵後面是弓箭手，兩千張弓搭在弦上，箭矢指向對岸。兩翼是騎兵，一萬多人，勒著馬，隨時準備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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