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放在旁邊的几案上,站起身來。她看了一眼院子裡還在玩鬧的孩子們,對春蘭說:“瞧著孩子們,我去看看。”
蘇氏穿過迴廊,走向兩儀殿。她的步子很快,裙襬在地上掃過,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心裡有些亂。臨朝受賀?這是什麼意思?她是皇后,不是皇帝,哪有皇后臨朝的道理?這不是讓百官議論嗎?讓史官怎麼寫?當時女主代唐的讖語雖然很保密,但是作為一國的皇后,還是知道這個讖語的!
她走進兩儀殿的時候,李承乾正靠在榻上看書。看到她進來,他放下書,笑了。“來了?正好,朕有事要跟你說。”
“我知道。”蘇氏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你讓禮部擬了儀注,讓我元日一起臨朝受賀?”
“嗯。”李承乾點了點頭,“怎麼了?”
“怎麼了?”蘇氏看著他,“你問我怎麼了?陛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是臨朝!哪有皇后臨朝的道理?”
李承乾笑了。“什麼臨朝不臨朝的,就是接受個朝賀罷了。又不是讓你批奏章,你緊張什麼?”
“我沒有緊張。”蘇氏的聲音有些急,“我只是覺得這不合適。大唐立國以來,從來沒有皇后臨朝受賀的先例。你這樣做了,百官會怎麼想?史官會怎麼寫?”
“史官愛怎麼寫怎麼寫。”李承乾的語氣很隨意,“朕又不是第一個跟皇后一起上朝的皇帝。成祖皇帝當年也經常讓長孫皇后陪侍在側,只是沒有正式受賀罷了。朕不過是把這個‘陪侍’變成了正式的儀注,有什麼不行的?”
蘇氏搖了搖頭。“我不去。”
“為什麼?”
“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那也不能壞了規矩。”蘇氏看著他,“高明,你聽我說,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件事真的不妥。我是皇后,我的本分是管理後宮,撫育子女。朝堂上的事,是你們男人的事。我去了,算什麼呢?”
李承乾看著她,忽然笑了。“哪兒那麼多規矩啊。”
“我說的是實話。”蘇氏的表情很認真,“高明,你想想,明天大朝,百官都在,各國使節也都在。我坐在那裡,他們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們?他們會說,皇后臨朝了,是不是要干預朝政了?是不是陛下被皇后架空了?這些話傳出去,好聽嗎?”
李承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婉兒,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我多想,是你想得太少了。”蘇氏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高明,我知道你疼我,想讓我風光。但有些風光,是不能要的。你是皇帝,你的體面就是我的體面。我不需要坐在朝堂上,讓百官朝拜,才能證明什麼。”
李承乾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婉兒,你說的這些,朕都想過。但你有沒有想過另一件事?”
“什麼事?”
“朕讓你臨朝,不只是為了讓你風光。”李承乾的聲音很輕,“朕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妻子,是太子的母親,是大唐的皇后。你的位置,不是在後宮裡,是在朕的身邊。”
蘇氏的眼眶紅了。“高明……”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李承乾替她擦了擦眼角,“你怕百官議論,怕史官亂寫。但朕告訴你,朕不怕。你從來沒有向朕要過任何東西,從來沒有干預過任何朝政。朕只是想讓你接受一次朝賀,讓天下人都看看,大唐的皇后是什麼樣子的。這有什麼不行的?”
蘇氏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低著頭,不說話。李承乾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了,別哭了。”他的聲音很溫柔
蘇氏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不去。”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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