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白了她一眼。“你是淑妃，三郎的阿孃，能不能天天不要這麼憨啊？就知道吃！你都把三郎給帶壞了！”
“哎呀！天大地大，吃喝最大！”雲意理首氣壯地說，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她不怕蘇氏，從來都不怕。從蘇氏入東宮的第一天起，她就不怕她。不是不尊重，是那種……怎麼說呢，是知道這個人不會傷害你，所以不用怕。“再說了，三郎的嫡母可是你！我就是他的母妃！以後他餓著了，渴著了，我讓他去找你！帶壞了是你帶壞的！那是你的兒子！”
蘇氏被她說得又好氣又好笑。“我叫你那是我的兒子！叫你什麼都來找我！叫你我帶壞的……”她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雲意的腦袋，然後伸手去擰她的耳朵。雲意的耳朵小小的，軟軟的，蘇氏的手指捏上去，沒用什麼力氣，但云意還是誇張地叫起來。
“我不過是生了他一場罷了……哎呀……別捏了，我錯了，錯了！”雲意掙開跑了，跑到梅樹底下，回頭衝蘇氏做鬼臉。
“我叫你跑！”蘇氏也不顧皇后的形象了，提著裙襬追過去。春蘭在後面看著，捂著嘴偷笑。娘娘每次來承香殿，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在外面，她是端莊威嚴的皇后，母儀天下，舉止從容。但在承香殿，在雲意麵前，她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人，會笑會鬧會追著人打。
“追不上……”雲意得意地圍著梅樹轉圈，太平奴騎在小木馬上看得咯咯笑。“哎！追不上……哎——”
“母后，母妃，你們在幹什麼？兒臣也想玩！”不知何時太平奴從木馬上爬下來，跑了過來，拉著雲意的裙角。小小的身子掛在雲意腿上，像一隻樹袋熊。這下雲意跑不起來了。
“跑啊！怎麼不跑了？”蘇氏追上來，照著雲意的屁股拍了兩下。不重，但聲音很響，啪啪的，在院子裡迴盪。
“咯咯！咯咯！”太平奴拍著小手笑，“母后，打她！母妃被母后抓住了！母后，快……”
蘇氏低頭看著太平奴，這孩子正仰著小臉看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跟雲意笑起來的模樣一模一樣。蘇氏無語地扶了扶額頭。
這母子倆，確實缺心眼兒。
“好了好了，”蘇氏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別鬧了。說正經的。”
雲意從梅樹後面探出頭來，頭髮上沾著一片梅花瓣。“什麼正經的？”
“晚上家宴，你帶著太平奴早點來。讓他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蘇氏看了一眼太平奴身上那件沾著泥點和口水的小袍子，嘆了口氣，“別像上次那樣，弄得一身泥就來了。陛下雖然不說什麼，但你也得體面點。”
“知道了知道了！”雲意從樹後面走出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拍不乾淨，越拍越花。“上次那是……那是意外。太平奴摔了一跤，我還沒來得及換衣服，陛下就派人來催了。”
“你呀。”蘇氏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摘掉頭髮上的梅花瓣。“還有，晚上珏兒和瑄兒也來。你見了他們……”
“我知道。”雲意搶著說，“見了太子殿下要端莊，不能和他們打鬧了，我是他們的姨妃，要有規矩，姐姐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我記著呢。”
蘇氏看著她，忽然笑了。“行了，你記著就好。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準備。”
“姐姐慢走！”雲意笑嘻嘻地行了個禮，姿勢不太標準，但很認真。
蘇氏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雲意正蹲在太平奴面前，用帕子給他擦臉。太平奴不配合，扭來扭去的，雲意就追著他的臉擦，嘴裡唸叨著“別動別動”。陽光照在母子倆身上，暖融融的，像是一幅畫。
蘇氏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想起李承乾曾經跟她說過一句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剛入東宮不久，有一次無意中問起雲意。李承乾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雲意就是懶點、饞點，沒什麼壞心思，從小服侍我一場，待她好點就是。”
蘇氏問他為什麼。
李承乾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遠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那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近乎愧疚的情感。她不知道那情感從何而來，但她記住了那句話。所以她對雲意好，不只是因為雲意對她好，也因為李承乾的那句話。
她不知道李承乾為什麼說那句話，也不知道他看遠方的時候在想什麼。但她知道，雲意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普通的侍女丫鬟或者妃子。至於具體是什麼，她沒有問過。有些事，不需要問。
“走吧。”她對春蘭說，轉身離開了承香殿。
